第201章 离开剑桥第十九次跳跃
“这太好了。”兰迪由衷地道,并不介意塔莉亚找到她以外的好朋友,反到渴望塔莉亚真的能在未来与黑寡妇建立起友谊。
如果真能如此就太好了。一些不同的朋友会对塔莉亚大有益处。
彷佛能读到兰迪的心声,塔莉亚说:“这将只是一次性的事。你不知道黑寡妇本不是我的首选。”
兰迪一边吞下薄饼,一边看着塔莉亚、等对方把话说完。
“出于战略考虑,我的首选是卢瑟痛恨的那个氪星人,”塔莉亚说,再给自己添了一杯红酒,“我费了好一翻功夫,在堪萨斯的乡间找到他,却发现克拉克肯特不过是斯莫维尔镇上的一个农家小子,其不懂得如何控制、不懂得如何正确运用他的力量。”
说着,塔莉亚摇摇头,“一个笨手笨脚的肌肉男绝非我正在寻求的商业伙伴,而卢瑟却将他视为大敌。不敢置信。这些天的这些男人们。”话语间隐含轻视之意。
兰迪皱着眉头笑了,被塔莉亚的尖酸刻薄给逗乐。
“你到得太早了。”她笑着说,“有点信心,给他一点时间。总有一天,他能成为世界的超人。”
塔莉亚哼了一声,听起来像不以为然。
“所以,由于这回我为联盟做了件好事,”塔莉亚说着,在‘为联盟’跟‘做好事’上加重音以表达讽刺,“父亲允许我在英国多待一个月。我告诉他,这一个月我将用来探索文化,毕竟有些事物得亲眼见过、亲身经历,他难得答应了。加入我?”
兰迪欣然同意。
这是一趟愉快的旅程。她们去了许多景点,沿途分享自己的故事,兰迪告诉塔莉亚她在成长过程中的经历(“没必要愤怒,塔尔斯。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塔莉亚对兰迪说起她的抱负、她的理想,和她期望自己能做到的。
她们在长程火车的包间内,分享一张床,
躺在窗边欣赏夜空。
“我仍想念南达帕尔巴特的星夜。”塔莉亚轻声道,“但我不认为我想太快回到那里。”
兰迪盯着位置不变的那颗最明亮的星,思考了下后,说:“思乡之情。我理解。但不能说我有相同的想法。说真的,哥谭甚至看得见星星吗?”
“每次你都这么说,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个地方环境污染如此严重。”塔莉亚语带笑意。似乎不太相信。
“身为哥谭人,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你,这种情况仅限哥谭。”
她们也聊布鲁斯韦恩。
跟爱。她们都赞同,不需要对象时常在身边。那样就太烦了。
“最近我意识到,在感情中,我最重视的是精神上的养份。”兰迪说着,下意识用拇指摩娑无名指根部,婚戒曾经存在的那个位置。
“布鲁斯用生命信任我。他愿意承担责任,这里我指的是家庭中的责任。这些都是我爱他的部份原因,但最重要的还是,他理解我。这就像他真的知道我脑子里正在想什么。我们有默契。我想─我不认为这辈子我还能再找到一个人。”
塔莉亚翻过身,趴在枕头上。
“那么,一个知音。”她评论道,“这是你在爱情中所寻找的。”
“我在爱情市场上寻找一个知音,他恰巧长得好看、是我的菜,身材完美,能力超群卓越,头脑聪明有钱有事业,还喜欢孩子!你说我是不是中了头彩。”
“他也是个情感便秘,讲话尖锐多刺,被管家宠坏的少爷。”塔莉亚说。
“而且在夜里打扮成蝙蝠在街上闲逛。”兰迪叹了口气,”
“可你仍然爱他。”塔莉亚的声音中有平淡的讽刺。
兰迪无话可说。
塔莉亚在床上改变姿势。她潜入毛毯中,肩膀靠着兰迪。
“身为拉斯奥尔古尔的女儿,我已经接受有天我必须为联盟与某人联姻的事实。”塔莉亚低声道。
兰迪皱起眉,想起未来拉斯确实有意安排塔莉亚与布鲁斯联姻。
“我的婚姻将成为另一个为联盟带来利益的工具,是的,我接受这点。”塔莉亚又说,“反正不论如何,我已经意识到我永远不会像你那样去爱一个男人。我就是……做不到。”
兰迪发出疑惑的鼻音。因为那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没有欲望。”塔莉亚承认。
“像是,完全没有?”
“基本上如此,”塔莉亚说,“父亲比我更快察觉这点。他告诉我这是件好事,对任务有利,如此一来我便能更流畅地将身体当作武器,而不会因着对象错误有心理障碍。”
“别听他胡扯。”兰迪气得脱口而出,“你的身体不是任何人的武器。除非你想那么做,否则你就不必那么做。这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它就只是个中立的事实。”
塔莉亚保持沉默,不置可否。
兰迪在床上转过身,面对塔莉亚,握住对方的手,强调:“塔莉亚,答应我,千万别为了其他人而这么做。即使是为了你的个人利益,你都得再三考虑仔细。”
半晌,塔莉亚长长一叹。
“我会守住这个承诺,我的姊妹。”
旅程的终点不是任何地点;它结束于拉斯的召唤。
兰迪对不能陪塔莉亚到旅行的最后一周深感遗憾。而这一次,她试图回击,以逃脱拉斯的召唤。
她做到了。
机会就在一瞬之间。兰迪感觉自己就像个模糊、扭曲的影像,一度出现在召唤阵上方,在她朝其中一位僧侣放出攻击后,闪退成功。
兰迪最后一眼瞥见的是拉斯冷峻严厉的表情,跟一个年纪好小的塔莉亚。
然后,她就坠落在庄园的餐桌上。
面对嘴唇上沾了点西红柿肉酱、表情目瞪口呆眼神既茫然又惊恐的小布鲁斯,跟动作极快、二话不说就将布鲁斯护在身后,并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把左轮指着她的阿尔弗雷德,兰迪摸了摸后腰,从指尖冰凉的触感,确定自己这是掉在了甜点上。
她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说:“别开枪,我可以解释。”
都怪拉斯那个扫兴鬼。
总之,这就是拉斯的错。
在经过长达四十分钟、大量关于时间地点人物的细节拷问跟信息核对后,阿尔弗雷德总算放下左轮。
“所以,你声称你是韦恩家族未来的家庭成员,出于某些无法言明的不可抗力,落入过去。”阿尔弗雷德总结道。
“不是声称,我真的是。”兰迪揉了揉眉心,“和对,你可以这么说。”
很显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因为布鲁斯是那么小又那么苍白,要不是五官,兰迪会以为此时躲在阿尔弗雷德身后警戒地打量她的男孩是提姆。
“真的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出现,”兰迪朝周围比划了下,“来的路上发生了点小意外。你们吓到了,我也是。”
阿尔弗雷德朝她高高扬起一道眉,评判她。
阴影中,布鲁斯抓着餐厅里其中一把带有丝绒衬垫的餐椅,狐疑问道:“这都是真的吗?这意味着未来科技真的进步到可以玩时空旅行了?”
兰迪朝布鲁斯的方向瞥了眼,“我是因为魔法才来到这里的不过……对,未来科技进步,”但你就是禁止大家随意玩时间旅行的那一个。她在心里说完这句话。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暗示他们别分神。
“容我问,尤兰达小姐……”
“兰迪。”她痛苦地皱起脸,“拜托不要全名。”
“那么,兰迪小姐,这将会是一次短期旅行,或者长期停留?”阿尔弗雷德问。
兰迪犹豫了秒后,决定如实以告:“恐怕会是长期。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拿不准接下来会如何。”
“那是什么意思?”布鲁斯插嘴。
兰迪跟阿尔弗雷德都没有理他。
阿尔弗雷德沉下脸。在短暂的沉思后,他又问:“倘若这如您所言,是一趟旅行,这是否意味着将会有人来接您?”
“会有的。”兰迪肯定地答,“一定会。我只是不知道那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阿尔弗雷德抬起下颔俯视兰迪,审视她。
“您确信?”
“我确定。不可能没人来接我。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阿尔弗雷德凝视她。
兰迪平静以对。
半晌,阿尔弗雷德才缓缓点头。
“那么我想,接下来您停留的这段期间,庄园将会招待您。”
“我们会吗?”背景中,布鲁斯怀疑地发问。
“是的,我们会。”阿尔弗雷德回答布鲁斯,但没有回头,目光仍直盯着兰迪,“稍后我会再向您提出一个
完整合理的解释,布鲁斯少爷。现在能否请您帮一个小忙,为我通知多莉,我们有个客人,她需要单人房,跟年轻女性的换洗衣物。”
“我想您估计是不愿意继续穿着浸过糖水的洋装了,兰迪小姐。”
兰迪松了口气,坦承:“如果能更衣就太好了。”她觉得她都快黏在这把椅子上了。
布鲁斯不愿意离开餐厅,可他不得不照做。一旦确认布鲁斯离开能听见对话音量的范围,阿尔弗雷德就转回头,继续审视兰迪。
“你认识多莉。”他肯定地说。
第202章 回到哥谭好小的布鲁斯
“当然如此。”兰迪答。
“你看上去有些惊讶。”阿尔弗雷德又说。
“我没想到多莉现在就已经在庄园了。”
这意味着她跟多莉早就见过面。而兰迪惊讶,是因为每次再见到多莉,对方都表现得彷佛先前彼此不曾见过……或,那就只是公事公办的一种保持社交距离,表示多莉打从开始就不曾考虑要永远流在庄园,像阿尔弗。或许庄园像是多莉的第二个家,但她仍有一个她自己的。
怪不得之前多莉帮她采购用品时,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她的品味。
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继续打量兰迪,目光冰冷而无动于衷。
兰迪平静以对。
“我能看出你没有讲实话。你到底是谁?”阿尔弗雷德问。
“现在你问的是我的名字,还是我身上的标签?”兰迪反问。
阿尔弗雷德眉毛一挑,重新审视兰迪。
考虑到众多潜在的未知危机,刚才在回答阿尔弗雷德的二十个问题过程中,兰迪隐去大量细节,也未拿出手机展示照片。
眼前的这个阿尔弗雷德不仅不认识她,身上从军中、从MI6出来的气息更前所未有地明显,而那个布鲁斯是──那么小。那么忧郁。看起来好脆弱。
而据她所知,人的性格在成长过程中可以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关于这点兰迪可以举出好几个实际案例。
她可以回答阿尔弗雷德,她是布鲁斯未来的老婆、他的朋友、爱人、犯罪同伙、灵魂伴侣跟孩子的妈;她可以拿出手机展示照片。
但那会发生什么?
说真的,兰迪没有半点把握。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信任我,”兰迪告诉阿尔弗雷德,“我怀疑即使我拿出所有证据,你仍会怀疑我的意图。”
“所以,或许你可以就只是把我放在你的眼皮底下,盯着我,就像你计划中的那样。”她说,用最真诚的神情和语气,“我保证我不会伤害布鲁斯,或这里的任何人,除非有人想伤害他。”
这个说法可能是最好的;兰迪心想。
她不敢讲实话,怀疑此时太多的实话只会引发恐慌。
阿尔弗雷德凝视她长达数十秒。
最后,他说:“我们会走着瞧。”
兰迪被安排住进客房,也就是未来会变成她个人卧房的那一间。
看见事情走在正轨上,着实叫人松一口气。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兰迪最怕不小心做错什么导致前功尽弃。
尽管阿尔弗雷德对兰迪整个存在都抱持极深的怀疑,她仍获得礼遇,规格高于普通客人。她知道这点,因为她看过阿尔弗雷德写的接待笔记。
这里唯一困扰兰迪的问题是……她没有钱。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兰迪不曾为钱的事心烦意乱。当她跟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富豪结婚,有一个会在外出时留给她一大袋钱的闺蜜时,到底谁还会为钱烦恼呢?
然而她来了。在这里,为了自己没有钱,也没有合法身份能打工而苦恼。
这意味着短期内兰迪都只能尴尬地待在庄园里,直到她找出解决办法。这进一步来说,就意味着与庄园里的人长时间相处──主要指的是布鲁斯,因为所有人中就他一个跟兰迪一样没有工作。
现在布鲁斯即将十三岁,距离公园街成为犯罪巷的那命运的一夜已过去近五年。他的个子很小,肩膀削瘦,当他看着阿尔弗雷德以外的任何人时,眼神总是充满不信任,隐含恐惧。他封闭自我,神色阴郁,沉默寡言。
几乎无法想象这个孩子与未来高大、强壮、勇敢的那个英雄是同一个人。
但同时兰迪也能从年幼的布鲁斯身上看出一些她的爱人的影子;她知道这个男孩将在十年、二十、三十年后,逐渐成为她认识的那个布鲁斯韦恩。
兰迪本以为,这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布鲁斯是如此自闭,应该会与她保持距离。
她错了。
“你在做什么?”布鲁斯问。
兰迪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抬头,仰望图书馆天花板上因着历史悠久不免褪色的天使壁画,缓缓闭上双眼,在内心中长长一叹。
她叹气,因为这已经是三十分钟内、布鲁斯第三次问她的同一个问题。
不知何故,布鲁斯一周只去学校两天。然后他现在基本是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跟踪兰迪,监看她的每个一举一动,像只容易受惊的暹罗猫那样,偷偷跟着她,可能还拿着码表在她洗澡时计时。
这太超过了。
兰迪一度考虑找阿尔弗雷德告状;很快她就发现这将会是无用的。
此时的阿尔弗雷德于布鲁斯而言是管家,是监护人,但仍不是父亲形象──而阿尔弗雷德也并不想成为布鲁斯的父亲形象。
实际上,可以说,青壮年时的阿尔弗雷德、根本不适和成为任何人的父亲形象。他没有照着时代的节奏和社会的步调像同辈的男人那样,结婚成家立业,养二点五个孩子住在有白篱笆的房子里,这是有原因的。
很多时候,兰迪仍能从阿尔弗雷德身上看见特工的影子。
他很严厉,指挥庄园里的其他雇工时高效无情。偶尔眼神带杀气,而他是无意的。有枪被阿尔弗藏在布鲁斯找不到的各个角落,以防万一。每次布鲁斯意外发现这些枪都会惊恐发作然后哭。
而且,阿尔弗雷德很忙。
他得管理的不只是这整座韦恩庄园,也包括一切老韦恩夫妇留给布鲁斯的遗产,包括而不限于韦恩企业跟老韦恩夫妇的投资。
这里还未算上已托管的财产。阿尔弗雷德会定时致电关心,确认受托之人没有因着老韦恩夫妇去世、布鲁斯还小,就悄悄做手脚。
以此为前提,阿尔弗雷德一天中只有几个小时能陪伴布鲁斯。
父母双亡、家境富有、成长时监护人疏于管教──事后回想起来,布鲁斯没有变成纨绔子弟(她不敢说是没有走上歪路,因为嗯)是个奇迹。
兰迪想,布鲁斯喜欢扮成蝙蝠半夜出去揍人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这是为了哥谭跟正义。
“我正在看书。”她干巴巴地回答,把书背转过来给布鲁斯看。
小布鲁斯站在飘窗旁,双臂交叉在胸前,用极其不信任的眼神上下打量兰迪,彷佛她仍可以在这种情境下撒谎。
“《狮子、女巫和魔衣柜》。你在读纳尼亚。”
“是的。”
“就这样?”
兰迪眉毛扭曲,两手一摊,反问:“不然你还在期待什么?”
就是这种时刻,兰迪可以在小布鲁斯身上看见蝙蝠侠的影子。有点好笑,其实。所以也许布鲁斯的性格并没有在成长中改变太多。
布鲁斯歪过头,斜视她,表情阴沉严肃。
兰迪必须很努力才能忍住不笑。要不是顾虑到布鲁斯的心情,她真想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片刻,布鲁斯沮丧地垮下脸。
“为什么你不会被吓到?”他问。
“可能是因为我见过太多比这更糟的事。”兰迪继续用干巴巴的语气回答道,心想:拜托哦,成年后的你都吓不倒我了。
布鲁斯皱起鼻子,“当我露出这样的表情时,老师们总是会惊慌失措。”
兰迪扬起一道眉,“说起来,这个时间你难道不是应该在上课?”
她不确定布鲁斯这是拒学还是怎么回事。也许这是正常的。富家子弟所读的贵族学校是兰迪从未体验过的另一个世界。
一提起学校,布鲁斯就进入自我防卫模式。他换上一个防御的表情,反问兰迪:“那你呢?这个时间,你难道不是该去工作?”
兰迪被逗乐了。“如果外头有企业愿意接受时空旅人来打工的话。我是个未来人,布鲁斯,我在这里没有合法身份。”
她是真的无事可做。就连想帮忙多莉都会被赶走。
布鲁斯哑口无言,一会儿后才又说:“我还是不相信你。”
兰迪耸了耸肩,阖上书,在飘窗上移动身体、改变坐姿,以便能正面与布鲁斯对视。
“我知道。你也不是第一个怀疑我的人。”她说,想起刚到庄园时的杰森跟迪克,“你可以继续拒绝相信,但我已经拿出证据。我穿着太前卫的衣服,有印刷日期在三年后的英镑,跟你们都无法想象的科技产品。”
布鲁斯哼了一声,嘴唇往下撇,“一个你不敢在我们眼前使用的科技产品。”
“我还不确定该不该在你们眼前使用它。”兰迪解释,“这可能会带来破坏,你知道,这是时间旅行,必须谨慎行事,不能改变已存在的事,否则你可能意外创造出十几二
十个平行世界,进而毁灭整个宇宙……为何你歪着头?你都不看科幻小说的吗?”
“我看科幻小说。”布鲁斯反驳,语气间满是防卫,“我能听懂你在讲什么,但小说是一回事,从来没人能证实时间旅行真实可行。”
“因为它既可行,也不可行。”兰迪答,“它可行,你可以看见我就在这里。它不可行,因为我人虽在此,却是身在过去。所有我做的事都必须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否则我就将不再存在,这个世界也将不再存在,你会回到从未见到过我的状态中。”
第203章 庄园图书馆那年布鲁斯天真可爱
“嗯。”布鲁斯说,双眼直直凝视兰迪。除了眼睛时不时的自然眨动、跟那一个咕哝声能说明他是个活人,而非一座极其逼真的陶瓷娃娃外,他看上去几乎像个被投影出来的CGI人物。
看着像是兰迪说的东西太深奥了,布鲁斯听得很茫然。
但兰迪认得布鲁斯现在的这个脸。这就是布鲁西宝贝在派对上会使用的沉思脸,每当谈话中出现引起布鲁斯关注的细节、而布鲁斯不想被人发现他正在关注此事时,他就会露出这种脸。
人们可能会以为布鲁斯喝多了,或太笨了,跟不上谈话的进度。这时候要是他找借口走开,人们也不会太在乎。
兰迪认识布鲁斯,她知道事实。他空白的中立表情绝非迷茫,相反地,正因为他听懂了,而且另有打算,才藉此掩饰想法。
“我要更多解释。”布鲁斯又说。
果然如此。
兰迪决定先顺从布鲁斯的要求。她四下张望,在飘窗与书架之间的书桌上找到她要的东西,便跳下飘窗走过去拿起那支铅笔。
“在开始之前,你得先理解的是,时间不是线性的。”兰迪告诉布鲁斯,一边举起笔,将其平放、使其呈一条横线状。
“就像这支笔。从你现在站的位置看,它是一条横线。”她说,同时缓缓转动手中的铅笔、并改变其方向,将笔尖对准布鲁斯。
“但要是你从不同方向看,它可以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点。”
“时间也有点类似于此。人们认为时间是线性的,因为我们是活在三维的生物。然而宇宙有四维,甚至五维。从更高的维度看,时间并非线性,所有的事既同时发生、也同时结束,所以那就是我说为何我们,”
布鲁斯忽然开口,打断兰迪,“你说从更高的维度看。那是否意味着你是从更高的维度过来的人?所以你才可以像这样,不被局限在与我们相同的这条时间洪流上?”
兰迪扬起一道眉,不自觉露出微笑。
好聪明,这是她的布鲁斯。
“我既是也不是。”她回答,“我身为人类,仍是个三维生物,寄宿在我身上的古老魔法则否。”
布鲁斯微微睁大双眼,“你说,寄宿。”
“它不会传染,你大可放心。”兰迪摆了摆手,“这里的重点是,这个古老魔法,它叫衔尾蛇,是个高于三维的存在,而它不知何故十分在意这个世界的死活,所以每当特殊情况发生,它就会挑出一个人类,”
“它通过你来干预这个世界,”布鲁斯马上想通了,“因为它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不能直接朝我们伸出手。这就像你碰不到画中的人。”
“正是如此。”兰迪点头,“衔尾蛇它本身不能做任何事,必须得有媒介。我就是那个媒介。”
布鲁斯警觉地瞇起双眼,“而你的目的是?”
“避免世界末日。”兰迪言简意赅。
布鲁斯的咬住嘴唇,脸似乎变得更白了,假如它还可以再更白的话。
“所以。那就是你说的特殊情况。这里我们讨论的是启示录中的那种末日,还是人类终于制造出太多垃圾淹没整个地球的那种?”
“基本上应该算是后者,”兰迪含糊的道,“别担心,没事的,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坏事不会再次发生。”
布鲁斯拉平表情。从他微微抽动的嘴唇、跟平淡的眼神看来,这远远谈不上是个安慰。
“回到先前的话题。似乎你认为,我能回到过去,这是因为我从更高的维度过来,”兰迪说,“这是个谬误。”
“从你的角度看,事情是如此,但就像刚才的笔,你认为我是回到过去,实则是我的时间前进的方式与你、与这整个世界不同。我并没有,回到,过去,因为我的年龄仍在增长,我只是在这条时间的洪流上逆向行驶。”
兰迪特意在说到‘回到’跟‘过去’这两个词时举起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大引号以加强表达。
布鲁斯站在书桌附近的沙发椅背后,看着兰迪,若有所思地偏过头,一手横在胸前,另一手支起来握成拳,用食指和虎口来回摩娑下颔。
“你的时间逆向前进。这是否有点像《本杰明的奇幻旅程》?”他打比方。似乎也是在测验兰迪的文学水平。
“比那更复杂。”兰迪做出一个五味杂陈的表情,“我会说我的情况大概是……介于那,与恩里克的《逆时间而行者》之间,再减去旅行中所使用的交通工具,将科幻切换成魔法版本。”
有一刻,布鲁斯眉毛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恢复镇定的表情。
“你没有减去爱情的部分。”布鲁斯指出。
兰迪面不改色,“那不重要。”
才怪。
她撒谎了。不然呢?是要对着这个才十三岁的布鲁斯说,我是你未来的女友,最终结婚了、组成一个大家庭吗?首先,布鲁斯会吓死。对布鲁斯来说,他们刚认识。
更重要的,她不是美洲狮,也绝对不想成为年长的操纵者。那太恶心了,兰迪从生理上排斥这个想法。
从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可看出,他怀疑兰迪的回答。即使他脑海深处已有些许猜测,他也什么都没说出口。
“所以……虽然你是媒介,可是你无法改变过去。”布鲁斯做出小结。
兰迪点头,“所有我做的事,都必须是,也会是已经发生的事。”
布鲁斯发出一个鼻音,蓝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兰迪,显然是在观察她的表情,评判她所说的话。
“否则将会如何?”他试探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从来不敢挑战这点。”兰迪摊手,往后靠上书桌的边缘,“不过,据我所知,关于改变过去,其中一个假说是这样。”
“当时空旅行者做出改变既定事实的事时,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改变过去,只是创造出一个或多个平行宇宙。然而像这种创造分支的事,很可能会为整个多元宇宙带来无法挽回的破坏……”
“为什么?”布鲁斯皱起眉,问。
兰迪立刻想起闪点,想起芭芭拉告诉过她的故事。“我举个实际案例。曾经有一次,某个宇宙就是这么毁灭的。有个人决定回到过去救他的母亲,结果一切都因此变样。”
布鲁斯沉下脸,“……蝴蝶效应。”
闪点效应,兰迪更想说。
“那就是为何你说,时间旅行既可行也不可行。”布鲁斯轻声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兰迪注意到布鲁斯双手逐渐捏紧。
“当你说时间旅行时,我想你指的并不是我这种情况,而是真正的时间旅行,有目的的从现在返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她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那么对,时间旅行不可行。”
布鲁斯低下头,双手紧紧握住沙发椅被边缘木质的部份。
许久,他沉声道:“这些都只是假说。所有你的陈述都建立在多元宇宙确实存在这点之上,而这是一个你拿不出证据的前提。如果你无法证实多元宇宙确实存在,你所举的实际案例就只是个用来吓阻人的恐怖故事。”
兰迪深深吸了口气,腰靠在书桌边缘、低下头揉了揉眉心。
“布鲁斯。”她叹气,“天啊,布鲁斯。你真的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跟我辩论量子力学跟多元宇宙和时空旅行的理论、谬论与悖论吗?布鲁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讲什么?”
“如果多元宇宙不存在,我就无法进行时间旅行,就不会遇见你,就不会产生一个认识我的未来的你,就不会有一个已经认识我的未来的你、对过去的我造成影响、从而导致我来到这里,这是一个死循环,亲爱的,这必须得是,否则一切就会根本不曾存在。”
布鲁斯凝视她,双唇紧闭,眉头紧皱。
这次兰迪能看出,布鲁斯是真的没听懂她在讲什么。可能这里这些新颖的天体物理学信息还是一次太多了。那个皱起的眉毛不是愤怒,是问号。
好半晌后,布鲁斯才说:“即使,即便如此,你仍没有完全说实话。”
这是一个退场的信号。说明布鲁斯要战略性撤退,因为需要时间消化兰迪快速讲出的一连串词汇组织成的复杂句子。
毕竟,他十三岁,不去上学,空闲时间不看书而是来跟踪家里的客人。所以当然会在面临社交困境(跟知识困境,一点点,这里存在着多达三十年的信息差)时选择逃跑。
“嗯哼。”兰迪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敷衍。
“我会盯着你。”布鲁斯威胁道。
“当然。”
“我警告你,要是你胆敢伤害庄园里的任何一人……”
兰迪仰头望天,做出一个掐死自己的动作,“我知道,我会死。”
布鲁斯绝对不满意兰迪的敷衍了事跟轻挑。
“你将永远无法离开黑门,我发誓。”布鲁斯边说,边往门边退,“记住我说过的!我会盯着你!”
兰迪边点头边挥手,目送布鲁斯小跑撤离图书馆。
好天真。真可爱。
对他们隐瞒她的武力值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黑门哪关得住她呀。
第204章 庄园起居室那年布鲁斯十分忧郁(更新
“你。”布鲁斯说,站在兰迪对面,双手往书桌上一拍。
另一个下午,又是庄园图书馆。布鲁斯再次闯入,打断兰迪阅读小说的宁静时光。
“我还是不相信你。”布鲁斯严肃地表示。
兰迪叹了口气,扶着脑门抬头,与布鲁斯四目相对。
“好的。然后呢?”
布鲁斯皱起眉,显然未料到兰迪会反问这一句。他迟疑了下,一咬牙,开始滔滔不绝复诵这三天来他没日没夜恶补的相关知识(多半来自于科幻小说),最终宣布道:“……因此,我仍主张我的想法,那就是你不是时空旅行者,只是一个恰巧会些戏法的骗子,靠着对韦恩家的调查骗取阿尔弗雷德的信任。”
兰迪就看着布鲁斯,在对方说话时保持最有礼貌的表情、且时不时点头表达同意,直到布鲁斯说她“恰巧会些戏法”时才微微挑眉。
“总之你就是笃定我是个骗子。”
“你当然是。”
“除非我能……?”兰迪盯着布鲁斯,做出鼓励对方往下说的手势。
“证实时空旅行可行。”布鲁斯昂起头,正色振振有词。
兰迪悠悠哼了一声,往后靠上椅背,偏头打量布鲁斯的表情。
“我明白了。”她说,“你想威胁我帮你研究如何回到过去。”
布鲁斯眨了下眼,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动摇。
“现在才明白,算是花了你够久时间。”他讽刺道。
兰迪微笑,心想布鲁斯还挺镇定的,被抓包了也只慌了一秒。
“你回到做去是想做什么?”她顺口问。
“不关你事。”布鲁斯厉声说到,“你做或是不做?事先声明,我根本不需要你就可以完成这些研究,有你没你的区别仅在于我可以有个人分工,可你的处境却远非如此。我建议你最好答应。”
“哦?要是我不答应呢?”
布鲁斯扬起嘴角,冷冷一笑,“那我就去告诉阿尔弗雷德,我不相信你,你是个骗子,不得留在庄园。你一个女人,没钱没户口,在哥谭想活下去?祝你幸运。”
兰迪缓缓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布鲁斯的威胁确实叫她另眼相看。
十三岁的布鲁斯跟二十三岁、三十三、四十三岁的布鲁斯真的是不同一回事。
“你应该知道,你这正在勒索一个困境中的女性、免费成为你的非法科学研究助理吧。”她说。
“骗子跟我谈勒索。”布鲁斯冷哼,“这不是免费的,你住在我的庄园。所以?你的答复是?”
兰迪还未开口,抬头却瞥见阿尔弗雷德站在图书馆的门外,显然已听见所有对话。
阿尔弗雷德左手抱着一迭信跟法律文件,先是对兰迪做出一个噤声手势,接着轻轻点头。
兰迪耸了耸肩,想着好吧,既然布鲁斯现在的监护人都同意了。
“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理论开始学习。”她说,将小说往旁推,站起身,“我得先告诉你,这会是非常、非常非常大量的学习。”
布鲁斯猛地抬起头,双眼被希望点亮。
“很好。我们从何时开始?”他重重点头。
要不是兰迪身为布鲁斯在这个宇宙中的唯一法定伴侣,通过多年的相处、已经很了解这男人,她可能无法通过他冷漠的外表、看穿他内心的雀跃。
“现在开始。”兰迪说,停顿一拍后又道:“哦,还有一件事。”
布鲁斯咬住嘴唇,警觉地盯着她。
“这你现在不会明白,但你最好先记下来。”兰迪低头看着布鲁斯,微微一笑;那是一个介于恼怒和看好戏之间的微笑,“恰巧会点戏法?真的吗布鲁斯?未来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我可是给过你收回这句话的机会了。”
“我想我得感谢您。”那天晚上,阿尔弗雷德告诉兰迪。
他们在起居室。
兰迪正在看报纸,从新闻事件研究目前哥谭的势力分布,她用彩色笔画线,在布鲁斯不用的哥谭学院笔记本上潦草地抄写重点。
房间前方,方形、笨重的电视开着,频道停留在烹饪节目上,只能显示黑白画面,下方还长着细细的四根脚。在电视机的两旁,音响大得跟两根柱子一样。
阿尔弗雷德推着餐车走进房,在桌面上留下一盘点心。
“谢谢。”兰迪抬眼一瞥,下意识朝管家露出熟悉的微笑,“好久没吃到你烤的可可曲奇了,想念这个味道。”
阿尔弗雷德一挑眉,并未对兰迪的发言做出任何评论。他将餐盘抱在胸前,稍微打量了下兰
迪正在做的事后,又说:“我已经许久不见布鲁斯少爷像过去两周内,对某件事产生兴趣,甚至如此热衷……”
“嗯。”兰迪说。继续低头,速读这些报纸上的新闻。
四号码头前夜发生大火。可疑。这是否与上个月马洛尼失败的读品交易有关?
“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阿尔弗雷德说。
“嗯,我知道。”兰迪点头,心不在焉地回道:“毕竟这就是PTSD。”
市区内再次出现巨型植物,毒藤肆虐哥谭──等等。
兰迪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中毒藤这么早就出道了。本来毒藤不是应该跟哈莉差不多年纪,而哈莉跟布鲁斯差不多年纪?像是,布鲁斯跟哈莉在医学院时期曾是同学?至少她是如此听说。
亲爱的宇宙,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似乎出现一些真的很奇怪的数学问题。
“那么我想,你确实是布鲁斯少爷未来的夫人,”阿尔弗雷德又说,“毕竟您心不在焉的回话方式和咕哝声都是如此熟悉,叫人备感亲切。”
兰迪僵了一下,带着尴尬的笑容再次抬头。
“抱歉阿尔弗,我不是故意的。”
这既是为了她心不在焉乱回话,也是为了先前她隐瞒了这件事。
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放下餐盘,“我接受您的道歉。”
“那……你本来想跟我说什么?”
“布鲁斯少爷罕见地对学习表现出热情。”阿尔弗雷德干巴巴的道,“不可否认,我本是有些担心、您是否会利用布鲁斯少爷对研究时空理论的热情做些愚蠢的事。”
“而现在你终于放心了?因为你终于确定我是他未来的妻子,我爱他,不会穿越时空而来只为了害他?”兰迪接口道。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在兰迪右手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想你已经知道布鲁斯少爷回到过去想做什么。”
兰迪点头。布鲁斯想改变父母的死,这再明显不过。
“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不过……”
然而,就像兰迪一早就告诉过布鲁斯的;她来到这里主要是基于魔法,而非科技。
“如果布鲁斯想靠科技完成这个愿望,那他得花上至少二到三十年。当他能做到这点时,他就会明白为何这行不通了。”她告诉阿尔弗,“实际上我想,只要等他做完这些研究,他就会明白了,不用等那么久。”
“您明知如此,仍安排他花时间做研究。”
“我想给他一点事做让他分散注意力。”兰迪耸肩,也指出:“而且你同意了。”
“在这点上,我与您抱持着相同的想法。”阿尔弗雷德承认,“看见他终日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脸上彻底失去笑容,那着实叫人难受。从前他是个爱笑的孩子。”
“嗯。”兰迪明智的说。
……最好还是别让阿尔弗雷德知道未来布鲁斯决定扮成蝙蝠打击犯罪。这个曾经的MI6可能会出于对孩子前景的极度失望而哭。
思及此,兰迪流畅地转换话题。
“说起布鲁斯的忧郁倾向,我想知道,布鲁斯几乎不去学校是否就与这有关?”
阿尔弗雷德看了她一眼,长长一叹。
“既然你已知道五年前发生在这个家庭里的那起惨剧,我想你也能看出,布鲁斯少爷为此深深自责。”他说,“在你来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迷恋于枪。”
“什么。”兰迪平淡地问。
“玩具枪。”阿尔弗雷德补充道,“我不得不将他送往阿卡姆男孩康复中心。”
“什么。”
“在那之前,布鲁斯少爷曾试图以剃须刀片自尽。这发生过一次。”
“什么?”
“当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父母想要的结果后,他放弃了,转而着迷于传说中的猫头鹰法庭,怀疑是法庭操纵了他父母的死。”
“什么啊?”
“当然,布鲁斯少爷没能找到任何证据。”
兰迪越听越傻眼。首先是枪(虽然是玩具枪),接着有自砂(虽然没成功),最后又跑去研究猫头鹰法庭?
“什么鬼布鲁斯,到底什么鬼。”兰迪脱口而出,在脑海中大声对着假想的成年布鲁斯说:而你多年后还有脸指责杰森使用枪?布鲁斯,你真是个伪君子。
并不是说她还看不出布鲁斯有自我毁灭的倾向,但研究法庭是另一回事。
阿尔弗雷德朝她挑眉,“您似乎挺惊讶。”
“我惊讶他还没把自己玩死。”兰迪摀着前额摇头,“我可以告诉你,法庭真实存在。很幸运他什么也没发现,否则他可能会死于此。”
第205章 庄园起居室那年布鲁斯有点脆弱
阿尔弗雷德沉下脸,气势改变,从一位当地好管家转为一位军官和秘密特工只在眨眼之间。
“我该注意什么?”阿尔弗雷德问。
兰迪想了许久。
尽管就她所知,这个世界中、哥谭的猫头鹰法庭已于上个世纪就团灭在拉斯跟联盟的手中,但那也意味着拉斯接管了法庭当时在哥谭拥有的财富,包括藏在哥谭地下的拉撒路坑、迷宫和难以细数的各项资源──这里还不算上黑爪跟利爪。
似乎没人知道那些没被消灭的利爪在法庭解散后去了哪。
这是个拉斯当然会想要的东西,但联盟却没能得手。
也许牠们仍在地下沉睡,也许已经离开这个国家,也许……天知道。
这里有这么多的潜在危险。如果布鲁斯继续沉迷于此,他就会深入挖掘,就会太早发现联盟的存在、太早看见哥谭地下世界错综复杂的势力,而此时的他仍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这就是兰迪担心他会玩死自己的地方。
布鲁斯早晚会面对这些黑暗。
但不是现在。
(事后兰迪才知道,正因着对法庭的挖掘,布鲁斯已引起拉斯的关注。)
几番斟酌后,兰迪只说:“既然他已经停止挖掘,截至目前你们也没有遭遇什么奇怪的事的话,我想应该就是没事了。”
她并未提起联盟。有时,过多的信息只会成为一种负担。
阿尔弗雷德皱起眉,表情中可看出他另有计划。即使他察觉兰迪隐去大量信息,他也什么都没表示。
“您关心布鲁斯少爷为何一周只去学校两次,”他继续说,回到先前的话题,“这是我的决定。”
“布鲁斯少爷因着他父母的死给他带来的精神创伤而陷入困境。他时常打架,卷入麻烦。我总是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和其他家长的投诉。我累了。”
“所以我带他回家,要求他看完我们图书馆里的所有书,因为那是他父母费心建造的图书馆,期望书能带给他平静的思绪,叫他学会道理,使他的父母能为他感到骄傲。”
“但这仍不够。”
阿尔弗雷德垂下头,“我可以带他回家。我可以安排他的起居。我可以养活他,但我无法教育他。他需要的是一个父亲形象,但──”
说到这,阿尔弗雷德轻轻摇头,在短暂停顿后转而说到:“我知道他责怪自己,认为那晚只要他不要求提早离开剧院,就不会发生那场意外。但保护托马斯与马莎韦恩本该是我的责任。”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管家的工作职责也包括保护雇主的安全。”兰迪皱着眉说,想委婉提醒阿尔弗,这里错的只有凶手,这既不是他也不是布鲁斯的责任。
“我受雇来保护这个家,”阿尔弗雷德在椅子上弯下腰,摀住脸,“要是当时我能坚守立场,阻止他们去剧院──要是一开始我就阻止托马斯去找法尔科内,事情或许不会发生。”
起先,兰迪不明白为何这里会出现法尔科内的名字。
随即她想起市长选举时发生的事,跟那些案子。
“你的意思是,”她恍然大悟,“你认为是法尔科内派人……”杀死老韦恩夫妇。
“我没有任何证据。”阿尔弗雷德马上说,并加重音以强调。
“凶手乔
奇尔在狱中自杀,留下的最后供词是,他嫉妒韦恩家的财富,他是为了钱做这件事。戈登告诉我,他们用了测谎仪。”
兰迪不置可否,心想:乔奇尔只说他是为了钱,没说是为了钱抢劫韦恩一家,还是为了钱帮法尔科内杀人。这两件事彼此兼容,他当然可以对着测谎仪大声说出这些话。
法尔科内擅长操纵的程度不亚于拉斯。他操纵陷害马洛尼,以吞吃马洛尼的犯罪的国;他操纵陷害亲生女儿,安排索非亚顶替他的罪名无辜入狱。
那么当然法尔科内也可以操纵这起抢劫。不论这是因为托马斯跟马莎太清廉,成为市长会断人财路;或这只是因为法尔科内担心托马斯今天会为了保护家人而找上他,请他帮忙‘处理’麻烦,明天就同样会为了保护家人、而找上他的敌人把他给处理掉,决定先下手为强。
兰迪觉得后者似乎更有道理。
她猜阿尔弗雷德应该也有相同的想法。
“他曾是托马斯老爷的急诊患者,我仍记得,那天托马斯救了他后,很高兴地于晚餐时告诉我们,他决定免费医治,因为对方拿不出钱。”阿尔弗雷德低声道。
兰迪沉默了会儿,说:“我想布鲁斯还不知道这些事。”
阿尔弗雷德摇头,证实了兰迪的猜想。
“布鲁斯少爷仍太年轻,这些事可能会动摇他父亲留给他的信念。托马斯韦恩是我此生见过最伟大的好人,我不能让他跟马莎的儿子质疑这点。”
兰迪默默点头。她还记得,当布鲁斯发现托马斯韦恩在竞选过程中与法尔科内有过往来时,他崩溃了,因为他发现他父亲不是他记忆中完美无缺的好人;而当时布鲁斯已经成年,经历过联盟的训练跟一连串苦难,信念已十分坚定。
她能理解阿尔弗雷德的担忧。这还不是时候。
“我并不要求他非得成为一个英雄,我所要求的只是他能成为一个好人,使他父母骄傲,对得起韦恩家族的荣誉。”
阿尔弗雷德又说,“现在他就已经造成如此多的破坏……天知道一旦信念动摇后,他会走向何种境地?”
阿尔弗雷德说着,忽然从疲累、沮丧的坐姿中挺直背脊,双目炯炯直视兰迪,“现在看来,您出现的时机似乎正恰到好处。”
兰迪眉毛一动,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转向她。
“布鲁斯少爷正需要一件事物,足够大,足以吸引他、转移他对内心悲伤的注意力,使他停止自责。然后,兰迪小姐,您就出现了。”
“哇,真巧。”兰迪说。
“您说这是巧合吗?我可不这么想。”阿尔弗雷德却说,目光锐利,足以看透任何人,包括兰迪。
“这些天,您与布鲁斯少爷时不时会在图书馆内进行一些关于时空旅行的高谈阔论。那是一些激烈精彩的辩论,女士。您说这必须是一个闭环,对吗?那即意味着您的出现是种必然,而非巧合。我也不相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进行时间旅行,在这点上我想我们都抱持相同的想法。”
兰迪无话可说。
他们对望,沉默半晌。
“所以,”兰迪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安排布鲁斯转学?”
兰迪这么提议有两大理由。
其一,如果哥谭学院就是让布鲁斯这么不开心,那么转学吧。
老韦恩夫妇虽善良却也因此树敌众多,哥谭上流社会中肯定有一部份人对他们的死冷眼窃喜,而这群人要是恰巧有孩子,又恰巧是布鲁斯的同学……
兰迪可以想象那是什么情况。
所以,转学。
其二,最好远离法尔科内。
经阿尔弗雷德提起,兰迪想起先前在市长选举时,他们处理案件,意外发现托马斯韦恩曾与法尔科内有过往来。当时他们找过法尔科内,法尔科内还狡猾地引导布鲁斯相信他父母的死是马洛尼买凶。
当然,法尔科内没有任何证据,这里没人有任何证据,但兰迪现在相信,法尔科内买凶的概率比马洛尼更大一些。否则法尔科内根本没必要在他们找上门时引导布鲁斯相信是马洛尼间接害死他父母。当时马洛尼已经被捕入狱并身亡。
如果法尔科内操纵了老韦恩夫妇的死,他真的会继续留着布鲁斯,让他活过成年吗?
所以,转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布鲁斯的八年级是与托尼一起度过的。他们是室友。现在布鲁斯已七年级,他到底还在哥谭干嘛?
结论,转学。
兰迪告诉阿尔弗雷德,转学可以让布鲁斯认识新朋友,这个朋友是个还不错的朋友,至少比他在哥谭的这些同学都好。
“我会再行斟酌。”阿尔弗雷德保守的说。
有时兰迪觉得这些人都很奇怪。他们明明知道她从未来过来,也知道她不会陷害他们,但当她暗示该做某事时,他们都犹豫了。
……行吧。不论如何。
“明天早上,我想开车送你去学校。”兰迪告诉布鲁斯。
布鲁斯从书本中抬头瞥她一眼,“为什么?”
兰迪耸了耸肩,手肘撑在桌面上支起脸颊,目光从布鲁斯的脸移向窗外。
“我曾经是哥谭学院的荣誉毕业生。”她说,神情因想起往事变得朦胧,“但这只维持了一下子。”然后那个世界就毁灭了。
布鲁斯从书桌对面盯着她。
“但如果你见到小时候的你自己,难道不是会当场变成尘埃什么的?”他问,听起来很好奇。
兰迪笑了,“这不会发生,小时候的我甚至不在这个宇宙中。”她说,“你在担心我吗?真可爱。”
布鲁斯哼了一声,不予置评。
“那么……你是从其他宇宙来的。”他说。
第206章 庄园图书馆这趟旅行我只买了单人票。……
兰迪耸了耸肩,往后靠上椅背,“这你早就知道了。你想问我什么?”
布鲁斯从书桌对面凝视她,手指轻轻捏着书页。
“你……曾见过我?”停顿一拍后,他才又补充道:“在其他宇宙中?”
兰迪双眼一眨,目光从布鲁斯的脸,移向堆栈在桌面上的书。
从回到庄园的第一天起,兰迪就注意到,图书馆里的书大部份都不在书架上,而是随机凌乱的堆栈在桌上或地上。
当时她没多想,只以为阿尔弗雷德心血来潮,想大扫除,顺便重新编目;经过前一晚与阿尔弗雷德的谈话后,现在她知道,这是因为阿尔弗要求布鲁斯将图书馆中的所有书都看过一遍,看完了的才可以重新放回架上。
她的眼神再回到布鲁斯脸上,答:“是的,我见过。你是我此生中截至目前所认识的第三个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眉头快速一皱,“所以外头还有另外两个我。”
“实际上我想,不只两个。”兰迪告诉他,说话时改变坐姿,右手肘压在红丝绒椅子的扶手上,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在多元宇宙中,有些事物的存在总是不变,我们称其为宇宙常数。好比你。”
“那么你呢?”布鲁斯问,“如果不同的宇宙之间存在共通性,为何这个世界中没有一个原来的你?”
兰迪笑了下。
“因为我没那么重要,蜜糖,”她摇摇头,手指随意拨弄放在桌面上的笔,“只有足够重要的事物才会成为所有宇宙中的共通常数,宇宙需要它们存在跟发生,因为这些事物会影响许多人的命运。”
“至于其他大部份的事物呢?他们都是可替换的存在,就像我,太普通了,不必每个宇宙中都有一个。”她顿了顿,“因此,在这个情况中,我就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的我。”
布鲁斯再次皱起眉,欲言又止。
“所以我就有那么重要了。”他酸溜溜的说,“因为我是托马斯与马莎韦恩的儿子,现今地表上最有钱的孤儿,所有人都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现在连宇宙都想要我家的钱,真是太棒了。”
──他错了。兰迪心想:布鲁斯韦恩之所以如此重要、必须成
为宇宙中的共通常数,是因为他的勇敢、才智、胆识和对正义的坚持。
这不只是关于蝙蝠侠,也是关于布鲁斯如何运用他近乎无尽的潜能,以及他如何照顾哥谭这座城市,更是关于布鲁斯如何建立家庭、延续这个家族,即使有时他因为压力对孩子太严厉了,可他仍可以成为一个慈爱又有趣的好父亲。
她没这么说。
相反地,兰迪仅回以一个冷淡的鼻音,藉此传达她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布鲁斯瞥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隔了会儿后,他再次开口,小声地问:“你认识的其他布鲁斯韦恩,他们是否也都像我一样?成为孤儿?”
兰迪立刻警觉起来,有预感这个话题会走上危险的方向。
“我不必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她说。
布鲁斯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他们也是。”
兰迪不免注意到,布鲁斯的手逐渐握成拳。
“这也是常数吗?”布鲁斯继续质问,音量越来越高,“我父母的死在整个多元宇宙中原来是个该死的常数?这就是你不希望我回到过去改变这件事的原因?因为没人应该打破常数?你这个说法就像是在告诉我,最好接受命运的安排,别去反抗它。胡扯。去它的命运,我不吃这套。”
“我没那么说。”兰迪回,“你可以打破常数,然而代价是什么?”
“谁在乎呢!”布鲁斯大声喊,把书推到一边站起身,“我只想要我父母回来!”
“那么好吧。”兰迪告诉他,“首先你得弄通所有的理论,接着你得做出你自己的时间机器,这会需要非常多的钱,所以我想这至少得等到你成年后才会发生,因为你的钱都卡在信托中。”
“为什么你不能带我回去?”布鲁斯不满的问。
“我做不到这点。这趟旅行我只买了单人票。”
兰迪试图幽默自己,因为幽默就是她的应对机制。但布鲁斯却更生气了。
“那你总可以回到过去救我的父母。”他越过桌面,用手指着兰迪,“你明明可以这么做,你却没有去做。为什么?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不是吗?”
“你所在乎的只有你的宇宙常数。拒绝出手相助,因为你担心你自己的未来会因此受影响,担心如此一来我们就不会结婚,你就不能分走我一半的财产。你宁可看着我在这里一日一日变得更加悲惨,却不愿意做任何事来真正帮助我,你怎么还有脸说爱我?”
兰迪差点就伸手给布鲁斯一巴掌。
她没有。她站起身,双手拍在桌面上,大声告诉布鲁斯:“因为我就是做不到!”
“很显然我不能控制这个见鬼的时间旅行,你这个白痴。我不能决定我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时间点跟地点会落在哪,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就更不提旁边还有一个全世界最邪恶的超级反派,时不时把我召唤过去、想要我的命。”
“你认为我什么也不做是因为我担心这影响我的利益。超好笑。让我来告诉你这里真正会发生的是什么。即使你能回到过去拯救父母,已经发生的事仍是发生了,所有你做出的改变、它其实就是在创造新的平行宇宙。”
“以此为前提,你以为你改变了过去,但不,你只是进入新宇宙。在那里会有一个当地的你,而我真的不知道两个你同时存在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不会融合,但这一定会为那个宇宙带来影响,使它变得不稳定,不过我猜想你不会在乎。”
“与此同时,由于年轻的你做出不同的决定,由此产生分支,未来的你既不曾爱上我更不知道我的存在,自然也不会试着要救我,所以打从开始我就不会存在。我会成为一个会呼吸的悖论。我希望你知道宇宙总是容不下悖论,但再次,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那是什么意思?”布鲁斯插嘴,“为什么我不爱上你、你就会变成悖论?”
突然兰迪就觉得很累。她俯身摀住眼睛,一手撑在桌面上以支撑自己。
“你已经知道我是从其他宇宙来的,为什么你还要问?”
她声音颤抖,眼眶开始发热,“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因为我的世界毁灭了,本来我会死,然后一个十分古老的魔法决定,它要通过我重建世界,或重启,随你定义。”
“理论上我的性命只会延长到我完成任务的那一日,出乎意料的是我的命还挺硬,仍活着,这就带来了新问题,因为这个天才的古老魔法从未考虑过要是任务结束后人仍活下来了,它该怎么办。”
“我无处可去,只能在宇宙中独自漂流,活在自己创造的幻境中。直到你出现,带我离开。你以为要是你现在决定进入新宇宙,去过上你与父母同乐的生活,”
兰迪放下手,看着布鲁斯的双眼问:“我会发生什么事?”
布鲁斯脸色黯淡,勉强开口:“你会……回去你本来的地方?像是回归正轨?”
兰迪抹掉眼泪,讽刺地笑了。
“这里没什么正轨是我能回归的,布鲁斯,”她摇头,“你想选择你的父母,不想选择我深爱的那个我们共同创造的、共同拥有的未来,因为你从未见过它,不知道它有多美好,行吧,我理解。”
“但你指责我不愿意为你做这件事,就是我不爱你,指责我只想分走你一半的财产?”她咬了咬牙,“别对你根本不了解的事发表评论,小男孩。”
布鲁斯垮下肩,“我─我很抱歉。我并不是,”
“道歉不接受。”兰迪恶狠狠地打断他,“你还不如什么也别说,直接把我留在这个旧宇宙中慢慢消亡,那样至少我对你的最后回忆会美好一些。”
布鲁斯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兰迪用衣袖抹掉眼泪,起身走出图书馆。
“这里只有一件事你说对了,那就是我不爱你,我爱的是未来的你,一个你也许永远不会成为的优秀男人,我们完美的适合彼此。”她扔下这句话,没有回头看布鲁斯的表情。
诚然,与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吵架并不光彩,离开前还非要留一句狠话,那也是挺不必要;但兰迪当下就是气不过。
说真的。这两周内她是做了什么,才配得上布鲁斯的指责与质疑?
如果布鲁斯这么说是因为看见她食衣住都用庄园的,那好,她马上搬出去。
“你不必这么做,兰迪小姐。”阿尔弗雷德试图缓颊,做和事佬,“既然您是布鲁斯少爷未来的夫人,我也承诺过在您停留的期间会提供招待,承诺就是承诺。请忽略布鲁斯少爷,有时他会表现得特别愚蠢。”
第207章 哥谭考文垂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兰迪坐在冰箱旁,头往后仰,将一包冷冻杂菜放在眼睛上。流泪使她双眼又热又肿,现在她正在冰敷。
“我知道,阿尔弗。”她说,“我知道他说那些话不是为了伤害我。”
那些话是如此无知,布鲁斯可能甚至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连祖父悖论跟可共存性、命运悖论都还未弄明白,他只是想到就讲了。显然这个男孩的行为都基于非理性的愤怒跟冲动。
“我也知道我没必要跟他计较,他才不到十三岁,他懂什么?”
她知道,现在布鲁斯茫然无助,走不出父母双亡的痛苦,太早就得面对这个世界的险恶,那么当然布鲁斯会怀疑所有人接近他都是为了钱。
而她也曾经站在布鲁斯此时的立场上,对不论是布鲁斯还是家里的其他人说出一些当时她觉得自己挺有道理、事后想来应该让对方挺受伤的言语。
兰迪不是不明白。
“但他怎么能那么说?”她吸了下鼻子,“为了他的钱?他是白痴吗?”
阿尔弗雷德体贴递给她递纸巾。
“说得对。布鲁斯少爷不该评论一件他不明白的事。”他赞同道,“我希望这次教
训能使他学会这个最基本的重要的道理。”
兰迪用力擦掉鼻涕后说:“这太侮辱人了。给我再多钱都不值得我这一路以来的艰辛,何况求婚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可能是为了钱。还不如说我是看上了他当时的脸跟身材,至少那是事实。”
这是真的。要不是布鲁斯长得实在太好看,又靠奇怪的行为引起她的注意力(拿着一根香蕉站在那,好怪),打从开始兰迪就不会接近这个蜜罐陷阱。
对于兰迪太真心的真心话,阿尔弗雷德并未发表任何评论。这男人是全世界最专业的管家,也只有他才有能耐养大那么难搞的布鲁斯。
“总之我暂时不想再看见布鲁斯的脸,”最后兰迪说,“太气人了。”
本来,看见伴侣变成一个还不认识自己的小孩,这就够叫人难以接受了;更不提这个小孩该死的难相处。
兰迪想念布鲁斯;那个她爱上的布鲁斯。
这个布鲁斯(仍)不是她的布鲁斯。
更叫人沮丧的是,这个布鲁斯似乎也不想成为她爱上的那个男人。
兰迪需要时间跟空间来调适心情。
见她心意已决,阿尔弗雷德也不再多言,叹了口气后告诉她,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尽管开口,并主动提议要做她租屋的担保人。
这很贴心。
兰迪相信,要是这时她提出金钱需求,阿尔弗雷德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论她提出的数字是大是小。
但她不需要。
兰迪知道她可以在哪里找到钱。哥谭是她家。
夜半。哥谭。考文垂区。一间糖果店。
兰迪头戴滑雪面具,上半身着深棕色皮夹克、下半身是贴身皮短裤和网袜长靴,背后背着一个空行李袋。
她悄悄潜入糖果店,迅速安静地击晕看守人,进入店后方的仓库,以手电筒照亮环境。
仓库里没有糖果,有的只是一箱又一箱成份不明的化学物质。
这绝对不是一间正派经营的糖果店仓库该有的样子。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糖果铺,而是一个名为埃斯卡贝多集团的哥伦比亚嘿帮用来贩读的掩护。
兰迪哼了一声,很快在仓库角落找到她要的东西;他们的小金库。
不能说前几天兰迪费心研究目前哥谭地下世界的势力分布、就是为了这一刻,但她确实想过可能会有这种需求。
在所有哥谭近期新兴地下势力中,埃斯卡贝多集团规模不大,成长速度倒是挺快。
他们在考文垂区驻扎,于伯利恩区崛起,凭借一些新奇的混合物打入校园市场,这些混合物价格低廉,但没人知道的是其致死率也高得离谱,就是它造成哥谭将军医院近期接到大量来不及救治的病患、和哥谭大学内发生的一系列死亡事件。
埃斯卡贝多集团在哥谭大学内,以便宜的价格,向大学生兜售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新型混合物。
猜想是时候有人来做点什么了。
有猫女亲传的**,兰迪三两下就打开这个八零年代的小保险柜,将里头一迭迭的钞票搜刮装入行李袋中。
随后,她拿出带来的瓶装汽油,倒在地上,绕着那些易燃的混合物画一个圈。
兰迪离开仓库。
她坐在高楼屋顶上,从两条街外,欣赏这间假糖果店在熊熊大火中烧得精光。
忘了是谁曾告诉她,家里就杰森最喜欢烧东西跟搞爆破;兰迪现在想这可能是遗传。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而且八零年代的小型犯罪组织实在太简单了,从闯入到金库到结束都好容易,几乎叫她感觉自己大材小用。
出于惯性,在烧掉那些‘假糖果’之前,兰迪仍留了一小包证据,以密封袋封好,连同她打印出的该集团的罪证、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件,其中包括混合物的制作者和配方,偷偷留在戈登的抽屉内。
她不抱任何期望。现在哥谭没有守护者,哥谭警局已经烂到根部去,兰迪怀疑就算戈登握有证据又能做什么。现在的戈登只是个小警探,影响力有限。
这也是她索性直接烧掉整间仓库的原因。
兰迪查过了,所有的货都集中摆放于此处,制作者跟集团首脑们也已经被她五花大绑锁在他们的另一个据点,就等着戈登上门去逮捕。
这些混账东西永远都不知道是什么击中了他们。
(答案:是一个愤怒的女人,她恰巧学过武术、会些戏法,刚跟年轻时期的老公大吵一架,不论是她的人还是她心中的怒火都无处可去。)
兰迪花了点时间,去隔壁宾州把钞票都找开换过,这样就没人能从钞票编码追查出线索,然后抽出一部份的钱,分装在最普通的白色信封中,将这些信封分别投入因混合物而死亡的那些学生家信箱里,姑且算是奠仪。
出于恶意的乐趣,做这些事时,兰迪全程都用上回她在贝拉演说当日使用的外貌,也就是往后人们相信‘暗影’真实样貌的那张脸。
对于那些不知实情的人,这应该会给他们带来永恒的困惑;而对于所有知道实情的人,兰迪光想象他们的反应就笑得停不下来。
这绝对会让一部份的人大惊失色,因为这明摆着是在挑衅布鲁斯,挑战蝙蝠侠的权威。对于那些既认识她也认识布鲁斯的人来说,很显然,她这么做是因为布鲁斯先惹毛她。
如果有人问起,那太好了,她就有机会开始宣传布鲁斯小时候是多可恶。
那一定会很好玩。
三天后,兰迪再次回到庄园找阿尔弗雷德。
“我想买一间房,是法拍,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她表明来意。
阿尔弗雷德看着兰迪,再看着她背的那一袋钱,再看着她。
“我是否该关心钱的来源?”这个英国男人以讽刺的音调问到。
兰迪眨了眨双眼,露出无辜的微笑。
“我去打工了。”她声称,“这些是我在派对上变戏法赚来的钱。你知道有钱人真的很疯狂吗?他们可以为罕见的魔术洒下大笔钞票。”
阿尔弗雷德朝她挑眉。
“那么我想前天晚上考文垂区某糖果店发生的暗夜大火,以及戈登警探有如神助地破获整个犯罪集团,这些都与您无关,对吧?兰迪小姐。”
兰迪双眼睁得又大又圆,“暗夜大火?什么?天啊,那可真是太吓人了。他们来不及扑灭吗?怎么这么可怜?”
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摇头,“我真不知您与布鲁斯少爷到底谁更可怕些。”
话虽如此,阿尔弗雷德仍帮着兰迪完成购屋程序。
通过一系列十分可疑的手续,兰迪成为阿尔弗雷德从英国来的远房侄女,二十岁,首购屋。
证件上的照片运用灯光技巧把她拍得很年轻。
天知道阿尔弗雷德是如何成功安排这些,或许是动用了他在MI6时期的人脉。
现在兰迪有自己的公寓了;就是她的那间公寓。
回到熟悉的空间,兰迪满心雀跃,开始采购,布置屋内,使其逐渐成为她记忆中的模样。
阿尔弗雷德平均一周来拜访一次。
“但你已经很忙了。”兰迪担忧地说,“我不想让你每周的待办事项又再多一件。”
阿尔弗雷德嗤之以鼻。
“胡说。现在你是我的远房侄女,再忙我都该来探望你。况且,你真的以为少了我的探望,当局还会继续相信你这个可疑的身份?”
“二十岁,没有高薪工作,没有父母支持,首购屋?”阿尔弗雷德指出,“真的吗?你的钱是从哪来的?别告诉我你赢了彩票。”
兰迪……无话可说。
“幸运的是,我为韦恩工作,资助侄女买一间房易如反掌。”阿尔弗雷德说,“现在过来,帮我把这些杂货放进你的冰箱。”
第208章 哥谭韦恩饭店这个难搞的孩子是谁……
在兰迪搬入公寓的一个月后,布鲁斯终于出现了。
门铃响起时,兰迪正准备出门工作。
通过阿尔弗雷德的引荐,她得到一份韦恩企业旗下饭店的前台工作。需要轮班,工资尚可,最大的好处是有一份正常的工作能使她更像个普通人,让她的身份能像奶粉溶于水中那般融入这个社会,不再引起怀疑,慢慢淡出当局的雷达;这里的当局包括而不限于阿曼达沃勒。
这份工作需要接待来自各方各国的旅客,先前陪布鲁斯环游世界旅行的经验在此处派上用场。
现在,除了母语、西语和联盟语言,但凡是兰迪有去过的国家,当地语言她或多或少都会些,足以应付一般的住房需求。她还会国际手语,在有旅客酒醉闹事时动作比大厅的安保还迅速,总是保护女同事,工作效率高,能力广受认可,很快就成为同事间最受欢迎和信任的新进人员。
她先从对准门外的监控画面看清楚门外的人是谁,才放心走过去打开门。
“早安,布鲁斯少爷。我能如何帮您?”兰迪干巴巴地问候道。
布鲁斯的脸皱了一下,不舒服地说:“请别用这种方式跟我讲话。”
顿了顿,又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兰迪俯视布鲁斯,眉毛一挑,“你有做什么让我不那么生气的事吗?”
布鲁斯哑口无言,垂下头,瞥见
她穿着铁灰色窄裙和丝袜。
“你要出门?去上班?”
“你认为呢?夏洛克。”
布鲁斯仰头看她,又低下头,咬着下唇、双手握拳、肩膀僵硬,肢体语言透露出紧张和焦虑。
“我,我是来,”他说。
兰迪抬手看表,“我不想催你,但我真的该去上班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布鲁斯脱口而出。
兰迪低头。布鲁斯抬头。他们在公寓玄关处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凝视比赛。
最终又是兰迪败阵下来。
她扶着额头长长一叹,说:“行吧。你在这等我,我去给我经理打电话。”
入职的第一天,有前辈告诉兰迪,这份工作对女性而言,最友善之处是公司宽容职员一周有两天可带孩子上班;兰迪从未想过她也有要用到这项福利的一天。
真奇怪。她的孩子不是都已经长大了吗?在未来好好地生活着?为什么她还会需要打电话给经理,告知对方她今天会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工作呢?
哦,对了,因为她回到比九零年代更糟的八零年代。在这个时期,她未来的丈夫仍是个情绪不稳定的未成年。
对着宇宙大声叹气。
三分钟的电话,经理许可了。问都不问细节。
这就是兰迪喜欢这份工作的其中一点,这位上司是个明理人,深谙别多管闲事的道理。天知道八零年代职场上的这些婴儿潮世代,他们真的很爱管闲事。
驱车前往饭店的路上布鲁斯异常沉默。他几乎沉入副驾驶座,肌肉生长速度跟不上骨架生长的速度使他身材又扁又细,可以被身上的黑西装淹没。
黑西装。
兰迪皱了皱眉,转动方向盘拐进巷子,绕去她小时候常光顾的二手店铺,空手进去,带着一套过大的连帽衫、牛仔裤和球鞋走出来,尺寸适合身高一米四的青少年。
“换上。”兰迪告诉布鲁斯,通过车窗把衣物塞进布鲁斯怀中。
“为什么我要──”
“你穿这身西装太老钱,太显眼了。”兰迪告诉他,一边伸手揉乱布鲁斯梳得服服贴贴的黑发,让头发自然垂落,“想让大家都注意到你吗?野生的布鲁斯韦恩出现了,快来捕捉他?”
布鲁斯恼怒地摇晃脑袋、甩开兰迪的手,张口又闭上,嫌恶地斜视怀中的那袋二手衣。
“不换上就没有一起去工作。”兰迪告诉他,“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别让任何人察觉你是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纠结了会儿,最后他抱着纸袋,说:“你居然要我在车上换衣服。我要告诉阿尔。”
兰迪背过身去靠在车门旁帮忙望风,“放心,这是条安静的小巷,附近都没人,你身材扁平皮肤比纸还苍白,没人会有兴趣多看一眼的。”
通过二手衣的掩护,当兰迪对同事们介绍布鲁斯“只是亲戚的孩子,他家里有点事我得帮忙照顾一天”时,没人多看他一眼。
布鲁斯把脸埋在连帽衫的帽子下,双手插在兜里,浑身上下都写着叛逆跟不高兴。虽是黑发蓝眼、五官格外精致,他看起来仍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少年,只是另一个脾气很差、每天都心情不好的哥谭街头小子。
毕竟布鲁斯韦恩自从那场惨剧后,已近五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人们早都把‘孤儿韦恩’的脸忘得差不多。
兰迪打算把布鲁斯留在休息室内。
这时,经理进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经理问,动作示意布鲁斯。
兰迪确信,经理绝对多看了布鲁斯不只一眼。
“他是亲戚的小孩。”她坚称,揽着布鲁斯的肩,要布鲁斯跟经理打招呼。
布鲁斯恹恹地问好,态度敷衍又自我封闭,既无贵族气质也无优雅涵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韦恩。
兰迪怀疑这只是演的。
可能不是。这更像是布鲁斯已经进入拒绝社交模式。过去一小时内所经历的一切、已经消耗掉布鲁斯花一个月储存的所有正向精神能量,要是再继续逼他,他就要发脾气了。
经理的眼神在布鲁斯跟兰迪之间来回,最后给兰迪一个微妙的摇头。
兰迪面不改色,很有底气。既然现在文书上她与阿尔弗雷德是亲戚,那么她称布鲁斯为亲戚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对。
即使经理看穿了,他也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要兰迪赶快上工。
兰迪一路忙到午后才有空再回到休息间。
她去员工餐厅买了两份午饭,带回休息室,发现布鲁斯像朵枯萎的花一样窝在角落的旧沙发上,右手手指关节被包扎起来,面色阴郁。
兰迪停在原地,心头一跳,“发生什么?”
经理走过来,告诉她:“他打了一名我们的退房房客。”
“我没有错。”布鲁斯闷声说。
兰迪看着布鲁斯,再看着经理。
她将午饭放在餐桌上,扶着桌子边缘、摀着脑门,低头长叹。
“天啊。”
“他活该。”布鲁斯还说。
“你先别说话。”兰迪指着布鲁斯并给了他一眼,接着转头望向经理,不无担忧地问:“房客在哪?我得去道歉。”
“什么?不!”布鲁斯大叫,从沙发上跳起,“我不要你去道歉!为什么是我们该道歉,这没道理!”
经理抬手做出安抚动作。
“你不必去道歉,我已经处理好了,”经理告
诉兰迪,“我提出一些优惠条件平息了这件事,因为,”
说着,经理斜了布鲁斯一眼,“我知道这个难搞的孩子是谁。”
立刻布鲁斯僵住了。
兰迪下意识环顾休息室,确定此时休息室内就只有他们三人。
“我很抱歉……”她对经理说。
“我明白。你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无意引起骚动。”经理点点头,“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都不怪你,我能理解,我的妻子在庄园工作。”
“你的妻子?”布鲁斯问,“真的吗?是谁?”
“她负责照顾花园跟管理车库,我猜你不常见到她。”经理回答布鲁斯,再靠近兰迪、悄悄告诉她:“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工作内容让她有借口远离战区。”
兰迪尴尬地笑了下。看来布鲁斯的脾气在庄园的雇工之间恶名昭彰,连雇工的家人都有所耳闻。
最后经理对兰迪说:“我会给你一些时间来处理这里的事,”同时以手略略朝布鲁斯的方向比划,“并打给斯黛西。如果她愿意提早来上班,我就让你提早走。”
兰迪道谢,等经理离开休息室后,才走向沙发。
布鲁斯双手垂在身边,怒视墙角的尘埃。
“我讨厌当小孩。”他说,“当你只有十三岁,没人会认真听你讲话。”
兰迪猜想,这应该是针对先前她要他先别说话的评论。
“好吧,所以你打人了。”她说,屈膝蹲低后伸,手抬起布鲁斯受伤的右手掌,给伤口上治疗魔法,这完全是出于惯性。
“揍人感觉如何?是不是有点热血沸腾?”
布鲁斯怀疑地盯着她。
“想告诉我对方做了什么值得你的拳头吗?”兰迪又问。
“他骚扰帮忙换床单的女士。”布鲁斯咬牙切齿,“太恶心了。我想把那张跟猪一样的脸埋进地毯里。”
兰迪一时没忍住,笑出声。
“这很好笑?”布鲁斯偏过头,“你不骂我?”
兰迪耸了耸肩,觉得伤应该好得差不多,就停下治疗魔法。
“如果我在这件事上骂你,我就是个伪君子。再说,我知道你不会毫无理由出手打人。如果你在公开场合揍某个陌生人,那肯定是对方做了坏事,你想帮助受害者,想阻止坏事继续发生。”
布鲁斯皱起眉,收回手。
“你相信我?”
兰迪点头。她一直相信这点。
第209章 哥谭学院请你原谅我
“可是刚才你说要去道歉。”布鲁斯指出。
“因为我是员工。”兰迪答,站直后退一步,“要是经理没有认出你,我就得为这次事件带来的损失负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为此责怪你,你能理解这点吗?”
布鲁斯短暂地睁大双眼,旋即又低下头,皱眉怒视地毯。
“……所以我仍然做错了。”他咕哝道,很不高兴地对着地毯上洗不掉的污渍说:“我只是想保护。想帮忙。想做点好事。”
兰迪将手轻轻放在布鲁斯的肩上,“我明白。你的动机良好,愿意保护他人的心更是珍贵,这是我最喜欢你的其中一点。”
布鲁斯微微抬头,飞快瞥她一眼。
“可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他皱着眉说。
“所以也许,下次我们在揍人前,先花个一秒钟寻找有没有比动手更明智的方法?”兰迪提议道。
布鲁斯歪过头,怀疑地看着她。
“如果你只是笨手笨脚,如果这只是一次意外,如果你只是讲一些惹人厌或愚蠢的的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没有真正造成流血伤害,那么对方虽生气也不能拿你如何,对吗?”兰迪说,微微一笑,“况且你只是个孩子。即使对方有意闹大,舆论仍会站在你这边。”
布鲁斯看着她,双眼比平时更圆、更亮,眼眶边缘逐渐泛红。
然后,他就崩溃了。
“为什么你还要帮我?”他问,声音开始哽咽,整个人垂头丧气,看起来真的好伤心,“我很抱歉。先前我不该那样指责你。我不是─我不是有意那么说。我并不想对任何事造成破坏,更不想以任何人的性命为代价,我只是,”
布鲁斯顿了顿,偏过头以手背抹去眼泪,“我只是想要我父母回来。”
兰迪抬起手,在空中僵住,临时转了个弯,落在布鲁斯肩上轻拍。
“我明白。我知道你无意造成伤害。”
“我真的很抱歉,”布鲁斯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突然,他对着兰迪的眼瞪大双眼,在短暂的尴尬后露出更绝望、更想死的表情。
“……尤莉?”他试探地唤道。
兰迪用最平淡的表情凝视布鲁斯,不以为然地扬起一边眉毛。
他绝对是不小心忘了她的名字。
没想到往后布鲁斯喊她喊了二三十年的亲密爱称起因竟是如此。因为他最初记错了她的名字。
到底当初她看上这男人哪一点?
(脸跟身材。你看上了他漂亮的脸跟他的好身材──后脑中,有一个响亮的声音提醒她。听着像是家里所有孩子的大合唱。)
“是啊行吧,你可以这么喊我。”兰迪叹道,“反正我也习惯了。”
至少布鲁斯有礼貌地表示出羞愧。
因着布鲁斯在走廊上出手揍人,那天兰迪从工作中早退。
听说此事的同事们都对兰迪深表同情,以为兰迪一定受了责罚,不然就是靠着平时累积下的小功劳将功抵罪。
“我敢打赌,像他那样的孩子,在校内一定与同学处不好。”其中一个同事对兰迪说,“那就是那天他明明该去上学,却被委托给你照顾的原因,不是吗?”
兰迪无话可说,只能尴尬一笑。
从那以后,布鲁斯对她的态度不能说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可也好上许多。当阿尔弗雷德决定邀请兰迪出席周日的家庭早餐时,布鲁斯没有抱怨,接受兰迪以家庭成员的身份坐在餐桌旁。
做为道歉,布鲁斯甚至准备了一份礼物。
在早餐开始前,他将一个香槟粉色、有金边的杯子推向兰迪。
“这个。给你。”布鲁斯说,目光左右飘忽。
兰迪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杯子。
阿尔弗雷德站在布鲁斯背后,清了清嗓提醒道:“布鲁斯少爷?”
立刻布鲁斯挺起背脊。
“这是我的道歉礼物。”布鲁斯一字一字地说道,“对不起,尤兰达,我在争吵中对你说出错误的评论和侮辱性的指责,我非常后悔,请你原谅我。”
兰迪对着窗外照进的日光举起杯子,看见香槟粉色的彩釉在阳光下折射出珍珠般的光芒。
从前她未曾仔细注意过,原来这个杯子的釉上得不太好,在转角处有不起眼的细小气泡残留痕迹,杯缘的金漆线条也不是十分整齐。
“布鲁斯,这是你手做的?”兰迪脱口而出。
眨眼间,布鲁斯脸色通红。
“这是……这个杯子是,”他结结巴巴地道,“意味着庄园欢迎你,你可以随时回来。这个杯子代表你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他没有回答兰迪的提问。
兰迪放下杯子,高兴地说:“我喜欢这个杯子。我原谅你。现在我宣布我们又和好了。”
布鲁斯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嘴角转为浅浅的微笑。
阿尔弗雷德在布鲁斯身后满意地颔首,手势示意多莉可以开始上早餐。
事后,庄园的花园雇工,也就是兰迪目前工作岗位经理的妻子,通过经理偷偷告诉兰迪,布鲁斯为了做出最完美的杯子,去外头认认真真上了三周的烧窑课,为了调出兰迪会喜欢的颜色,拿着釉料问遍庄园内的每一位女性雇工,烧窑过程中失败无数次都打起精神再接再励。
更因如此,这三周来,布鲁斯脾气稳定多了,不再整天对周围的人都摆着一张臭脸,遇到刺激就发脾气,甚至在走廊上看见父母的画像仍挂在墙上也会默默地哭起来。
他情绪好转,庄园里雇工团队们的工作环境就好转,意味着经理老婆下班后的心情也好转,连带着经理家中的气氛也好转。
显然布鲁斯先前那一连串的事,庄园里的人基本都知道,签了保密合同所以没有真正外流。可想而知当他总算稳定下来时,大家都松一大口气……
“看在老天的份上,不管你到底对韦恩小子施了什么魔法,我拜托你,请继续。”经理对兰迪说。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烧窑课怡情养性。”兰迪谦虚地说,心想她还真确实对布鲁斯施了点治疗魔法。
兰迪知道布鲁斯对她的信任感与日俱增。
她也知道,经过这一个月,现在经理比之前更能接受有时她得带布鲁斯上班。
但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会这么快就接到这种电话。
“您就是潘尼沃夫先生指定的联系人?”
校方人员打量兰迪,从她的脸,到她身上临时找来披上、以遮掩饭店前台制服的名牌风衣(这是她跟饭店附属精品店借来的,另一个职场人际关系好的优势),再低头核对自己手中收到的纸本资料,“尤兰达……女士?”
兰迪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是我。布鲁斯在哪?”
校方人员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地指向哥谭学院教学楼之间的其中一个广场,“自己看吧。”
兰迪快步走向广场中央。
在那儿,一群学生围着喷泉,彼此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从人群之间的缝隙隐约可看见,喷泉旁,有两名金发学生被打倒在地,出拳的当然是布鲁斯,一名女同学站在后方,另一名应该是受害者的抱著书畏畏缩缩地试图开口,而非裔的教师正在努力制伏布鲁斯。
兰迪以响亮的高跟鞋声为自己在人群间开出一条路。
学生们以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其中有人小声问:“怎么这次来的不是他的管家?”
兰迪朝声音来源斜了眼。
对方心虚地缩到朋友身后。
她停在布鲁斯身前,平静地凝视仍在挣扎、想挣脱老师控制的布鲁斯。
发现来的人竟是兰迪,布鲁斯在惊讶中逐渐冷静下来。表情中可看出他一定很想问阿尔弗雷德呢?可旁边有那么多围观者,他只能忍住。
“谁做了什么?”兰迪问布鲁斯。
布鲁斯眨了眨双眼,似乎正在理解兰迪问话的逻辑。
“蠢脑袋孤儿男孩揍我们!”倒在地上流鼻血的的其中一个男孩大声喊,边指着布鲁斯,“他疯了!”
兰迪低头斜睨对方,“没人问你。”接着她转头问那位显而易见的受害者,“你还好吗?”
受害者吃惊地张大嘴,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我,我没事。”接着又说,“他们推我。布鲁斯只是,只是想帮我。”
原先在老师身后的那位红发女同学趁此时站出来,证实道:“这不是布鲁斯的错。是他们先动手。”
“胡说!”“我们没有!”地上的金发二人组重唱道。
“撒谎。”布鲁斯面露不屑,“我看见你们狩猎悉德尼。”
而后他目光转向兰迪,告诉她:“我阻止了他们。”
兰迪回以一个平淡的鼻音。想来也是如此。
“所有人回自己教室。”那位非裔教师警告在场的所有学生。待学生们逐渐散去后,他才低声告诉兰迪:“恐怕您得与我们走一道校长室。”
在兰迪身旁,布鲁斯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拳。
哥谭学院的校长想开除布鲁斯。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卷入事端,”校长声称,“而他一周只来学校两天。这么高的频率,我们没有余力再应付更多家长的投诉。”
第210章 哥谭学院布鲁斯差点被开除的那次……
兰迪审视校长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想分析出对方是真的心力交瘁、忍无可忍,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必须得把韦恩大财神踢出去,还是只想找个借口勒索韦恩家捐更多款。
……或二者皆是?
“布鲁斯,你怎么想?”她转头问。
布鲁斯瘫坐在校长室门边的单人椅中,脸刚被上过药,鼻血擦干净了,嘴唇仍有点肿,稍后得去牙科检查一次牙齿有无断裂的迹象。
单以一场一对二的不公平打斗而言,只要布鲁斯流的血比对方加总起来少,这就几乎可说是种胜利──几乎。
布鲁斯的目光在兰迪与校长之间来回,表情由阴郁、愤怒转为中立的空白。
校长皱起眉,问兰迪:“你要让他自己决定?”
“有何不可?”兰迪耸肩,“他是当事人,不论我是否要参照他的意见,我都该先问问他有什么想法……除非校长您有其他话想说。”
校长瞇起双眼打量兰迪,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桌面上,似乎正打算发表些不讨人喜欢的高见。
“我想我可以转学。”布鲁斯抢在那之前先开口。时机抓得恰好。
兰迪先回头看了眼布鲁斯,再转回身看着校长,像个情境喜剧中、天真活泼的金卷发女主角那样拍了拍手。
“多么巧合!看来我们的想法都不谋而合了。既然哥谭学院不再欢迎我们,布鲁斯也找到更令他满意的学习环境,那我们就这么办吧。”她顿了顿,“我该去哪办转学手续?”
“我怀疑布鲁斯的监护人会同意此事。”校长说。面无表情。
“别担心,他会的。”兰迪哈哈笑着做了个少开玩笑了的手势,“实际上,不久前我跟他的监护人才刚讨论过这件事。我的看法是,哥谭学院未必是最优质的求学环境。这个世界很大,得出去看看,您说对吗?”
“我不会回应您关于本学院环境的评论,”校长说,在办公桌后缓缓站起身,“转学手续需要监护人亲自签章,您不是监护人,我恐怕您无权在此事上做主。”
“哦,真的别担心,完整的手续我们可以日后再来办妥。”兰迪微笑,“但有一点挺好玩的是,依照您在我们今天这次会面最初时所言,今天我们被喊到校长室里来,是因为您已经准备好要开除布鲁斯了。那么这与我们转学又有何区别呢?为何您要拦阻?”
“你真以为外头还有其他学院愿意接收像布鲁斯这样的孩子?他顽劣又暴力,不服管教。”校长嘲讽道。
“他聪明、有正义感,是你们这所寄宿制的私立学院师资阵容太差,处理不了能力出众的学生。”兰迪反击,“身为消费者,我难道还不能质疑你们学院提供的教育服务质量?我们学费是白缴的?捐款都白捐的?”
“我们处理过许多能力出众的学生……”校长说。
兰迪无视他,又道:“坦白讲,校长,我对今日的局面很失望,比你们更失望,因为当年我们家决定要安排布鲁斯进入你们学院时,可是期待能看见更好的教育成果。”
“……你会惊讶我们的师资阵容是如此优秀……”校长的声音盖不过兰迪。
“叫人惋惜的是,你所谓优秀的师资阵容处理不了布鲁斯。”兰迪的语速越来越快,态度也变得咄咄逼人,“这是寄宿制。布鲁斯待在这里的时间几乎与他待在家里的时间一样多。难道你们不该自己反省下、为什么布鲁斯会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成一个脾气暴躁的人?”
“你们教不好,没事。我确信外头总能找到更有办法的人来完成你们无法完成的任务。只要您在布鲁斯的转学文件上签名同意。”
校长盯着兰迪。
兰迪直盯回去。
“我不必陪你玩这个游戏。”校长说,指着门口,“离开我的办公室。”
兰迪抬起下颔,不以为然地说:“那么我想这意味着您暂时不打算开除布鲁斯了?”
一分钟后,兰迪带着布鲁斯走出校长办公室。
往停车场的路上,他们维持尴尬的沉默。兰迪走前方,布鲁斯在她斜后方。
直到回到车上,布鲁斯才说:“刚才那太酷了。”
兰迪从后视镜瞥了布鲁斯一眼,不予置评。
酷吗?她猜阿尔弗雷德不会这么想。
依照阿尔弗雷德的指示,她该做的事应该是带着布鲁斯为闯下的祸道歉,卑躬屈膝地请求校长原谅以让布鲁斯继续留在学院内。
但兰迪不是阿尔弗。她不会因为布鲁斯一再犯事,就同意校长的勒索,用一次又一次的捐款来平息风波。
韦恩家的钱不该是这么用的。
托马斯与马莎韦恩死去后留给布鲁斯的钱不该是这么用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关于尊严和礼仪,是关于韦恩家的荣誉。
兰迪也有骄傲。身为曾经和未来的韦恩夫人,她绝不允许有人趁火打劫,看韦恩家没大人、布鲁斯的监护人是他的管家而非另一个更有头有脸的哥谭菁英,就瞧不起韦恩的名字。
她就是无法容忍这点。
尽管,不幸的是,此时她也没有更好的身份立场能与对方辩论,也不能讲道理,因为布鲁斯就是打人了、他们根本没道理可讲,只能瞎走‘有钱是大爷’的横蛮路线,赌校长还想收到韦恩家期末的那次固定捐款。
要是哥谭学院不是个寄宿制私校,她就没这条路可走了。
实在太丢人。怪不得阿尔弗雷德气得都不想让布鲁斯去学校。刚才她的怒火已经烧到鼻梁那么高。
兰迪边
想着回家后该如何向阿尔弗雷德交代,边小心翼翼地脱下风衣,检查奶油色的布料是否仍干净如新,心烦意乱的同时脑海中自然闪过‘跟老公拿卡结掉这件风衣不就没这么多事了’的想法。
旋即她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过惯了被成年布鲁斯宠爱的日子,根本没想过有天她的生活会落入一个尴尬的处境。
后座的小布鲁斯仍在努力,试图讲点什么来缓和兰迪的怒气,“你怎么有办法做到让校长说不出话来?我从未见过阿尔弗雷德……”
兰迪本想忍住不发怒。
她没忍住。“你觉得这很酷?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很简单,因为我在生气的当下用了脑袋而不是我的拳头。”
布鲁斯猛地闭上嘴。
兰迪瞪了布鲁斯一眼,勉强控制住脾气。
“现在先别跟我讲话。我要专心开车。”
最终兰迪没有直接带布鲁斯回庄园,而是先绕去罗宾逊公园附近的冰激淋店。
兰迪结账,带着布鲁斯,两人在公园周边找了张椅子坐下,一人一支冰。
布鲁斯凝视手里的冰,小声问:“为什么带我来吃冰?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兰迪并未回答。
她是在生气,但不只是生布鲁斯的气。她气自己的处境,气布鲁斯的不明智和鲁莽,气哥谭学院里的其他孩子嘲笑布鲁斯是“孤儿男孩,失去理智”,气学院校长看布鲁斯失去父母、韦恩家失去支柱就予取予求。
她气韦恩家处于弱势,自己却不能真正为此做点什么。
兰迪气的事可太多了。
她甚至有点气阿尔弗雷德之前同意学院长的勒索。
直到两人都吃完冰后,兰迪才说:“我不想对你大吼大叫。你是我的男友和丈夫,布鲁斯,养育你跟教育你不该是我的责任。”
布鲁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兰迪反复折迭手中的餐巾纸,凝视上头冰融化留下的粉色痕迹。
“不是只有你不满意目前的处境,我也是。”她说。
布鲁斯继续沉默。
“在校长室时,你说你想转学,那句话是真心或临时起意?”兰迪问。
布鲁斯没有回答。
兰迪放弃追问。“反正你不论如何迟早得转学。”
“为什么?”终于,布鲁斯开口了。
兰迪看了他一眼,叹:“你是真的看不出事情有多严重,不是吗?”
布鲁斯一脸茫然。
兰迪不得不费心解释。
“校长说要开除你,那不只是威胁勒索,布鲁斯,那也事实。刚才他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你在校内引起风波的频率太高,其他家长对此不满,这些事传出去,会影响他们明年甚至是往后数年的招生。”
“这不是继续捐款就能解决的,布鲁斯,这是关于他们的校誉。不论今天我们捐不捐款,早晚他都会开除你。”
布鲁斯缓慢地眨了眨眼。
兰迪可以看出,布鲁斯的大脑中有齿轮在飞快转动。
“所以你才提出转学……”他似乎逐渐明白过来。
“因为比起你被开除,这在纪录上会更好看。”兰迪说。
本来捐款就不是长久之计。过往每一次韦恩家的捐款,都像是阿尔弗雷德通过课金在为布鲁斯的学院生活续命。
毕竟哥谭的学校就这几间。如果剩下的学校都不愿意收布鲁斯,他们就得往隔壁宾州、纽约州找其他学校,到时候距离更远,布鲁斯出了事阿尔弗雷德就更来不及赶往学校。
但是,再怎么课金续命,也有达到极限的一天。韦恩家捐的款抵不上哥谭学院从1863年开始建立起的宝贵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