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委屈,也没有不愿意跟你……不对。”

    时栎差点被绕进去,他起身,在时澈面前站定,低下头严肃地看他,“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好好说话?不能就别说了,回去睡觉。”

    时澈自嘲地勾起唇,“我知道,跟老东西聊天真是委屈你了,我五百岁,都能再生个你了。”

    “……”

    “让老东西住你家真是委屈你了,你和爱人甜蜜的小巢,我这个外来者横插一脚……”

    时栎猛地出手捂住他的嘴,手心狠狠蹭过他受伤的嘴唇,时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噤了声。

    时栎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记仇,平时装出一副洒脱模样,醉酒后桩桩件件都要清算。

    时栎拧开瓷瓶,手指沾了药膏给他抹,时澈不配合,时栎掐起他下巴,皱眉道:“别动。”

    清凉软膏一沾上嘴唇便化作灵光,时澈嘴上很快不再有那种涨麻的痛感,他醉意朦胧中抬眸,时栎正垂眼细致地给他抹药。

    “张嘴。”

    时栎用药惯常浪费,这种小瓶小罐更是不愿囤,开封了就要一次性用完。

    他给时澈唇瓣内侧也细细涂抹上。

    这药不苦,只会化作无色无味的灵光,多抹点也有好处,时栎知道自己嘬得多狠。

    他不太会亲,当时看对方来势汹汹,便也不甘示弱,亲嘴不就是凑在一起嘬来嘬去地打啵?那必然是谁嘬得狠谁厉害。

    终于涂完,时栎松开他,腰却被一双手臂圈住,猝不及防向前扑进一个怀抱。

    时澈仍坐着,双臂收紧,脸埋在他腰间。

    “我好想你。”他说。

    时栎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了他那缕失散的神魂。

    ——我也想你。

    他俯下身,将时澈脑袋揽进怀里,用幻妖的动作回应。

    时澈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攥紧他后腰衣料。

    时栎想着怎么带他回去睡,模仿幻妖没灵时的状态,脑袋稍显无力地搭到他肩膀上,本以为能将他骗回房,没想到时澈开始在身上翻找糖果,想给自己没灵的幻妖补充灵光。

    “……”

    时栎神情复杂地从自己身上拿出糖,塞进他衣领,再让时澈以为是自己找出来的,剥开糖纸喂给“幻妖”。

    时栎很久不吃糖了,僵着脸吃下,依次捡起他的面具、黑剑,牵起他的手带他往家走。

    他竟然在假装自己的幻妖。

    时栎嘎嘣一声咬碎糖。

    真是荒谬。

    第21章

    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同时睁眼。

    时澈睡在里侧,面朝时栎, 手臂压着他胸口, 脑袋搭在他肩上,察觉到时栎动, 他把手臂撤开。

    时栎掀起被子下床穿衣, 照例要先去练半个时辰剑, 再叫醒问天岛弟子集合训练。

    问天岛弟子要比寻常弟子早半个时辰起, 时栎又比问天岛弟子早半个时辰起。

    他起了,时澈这个“寻常弟子”还能再多睡一个时辰。

    “真不想让你走。”时澈撑着脑袋看他。

    门派招新期间,时澈住在这里给他干活, 时栎都在外面忙, 不回家睡,也不让幻妖陪他。

    时澈一个人睡不着,只好日夜不歇努力干活,累了就在外面吹会儿风, 偶尔时栎回来, 两人搭句话, 权当放松。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同榻而眠。

    昨夜时澈借酒意非要抱他,时栎倒也没说什么,毕竟时澈帮他赶完大会方案,解了燃眉之急。

    说不清是喝了酒还是有人抱,时澈难得睡了个好觉。

    “大好晨光,别浪费在床上。”

    时栎将幻妖化作的小萝卜收起来,合上橱柜, 对时澈说,“你也起。”

    “我起床没事干啊,”时澈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望着床顶放空,“你现在还有很多目标,要钻研更多无情剑招,要为提升境界努力,我不一样,我无敌了。”

    时栎嘲讽似的哼了声,“如果无敌的代价是要变成没有目标的废物,那我宁愿永远攀不到顶。”

    “本来就攀不到顶,等你升到四元悟境,就没下一轮境界给你当目标了,就只能机械地升阶、升阶、升阶……在漫长的时间中等飞升的雷劫眷顾。”

    “对了,”时澈眯眼,想到什么,“你停在寻境三阶很久了吧,什么时候突破?”

    “不知道,”时栎摩挲剑柄,“功德够了,差个契机。”

    星界四重境界中,即便再笨的人,前两重境界都可以靠努力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只不过是用时多少的问题。

    从二元升到三元是个坎,有人注定没有那份资质,便终身止步在二元寻境。

    时栎没有这种烦恼,他生来就是要往最高境界走的人,只要破境所需功德到位,随时能突破。

    他现在等待一个契机,是因为“积攒够了功德主动破镜”和“天地法则认可他,予他自然突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争来的远不如天赐的好,意味着以后升阶会更累,路更难走,因此大家都更倾向于提前备好功德,等那份契机到了自然突破。

    时栎现在已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二百岁的寻境三阶不知是多少人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高度,并不急着突破。

    时澈笑了下,“挺好的,等等吧,不急。”

    时栎问:“你是什么时候突破悟境的?”

    他五百岁便历过三次雷劫,必然早早升到了四元悟境,时栎想问个确切时间,自己心里也有底。

    时澈想了想,蓝眸中闪过促狭笑意,“过来跟我亲个嘴儿,我告诉你。”

    时栎走近床榻,“真的?”

    “我骗你干嘛。”他手撑在身后,支起上身,仰起脸等亲。

    时栎单膝跪到榻上,一手撑在他身侧,倾身向他靠近,另一手越过他的大腿,不偏不倚,轻轻一攥。

    时澈身体倏地一僵。

    时栎掌控了他最脆弱的地方,脸和他离得很近,唇即将要碰上。

    “我亲完就要听到答案,你要是骗我,”他低声,“给你捏爆。”

    说着,便低头吻他,时澈瞬间偏过脸,“那别亲了,我骗你的,我不想说。”

    时栎不离开,反过来跟他商量,压声诱导:“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突破的悟境?我不去练剑了,留在家和你亲嘴。”

    时澈身体后仰,移开眼不看他,嗓音染上几分沙哑,“我不说,也不亲嘴了,你现在放开我,出去练剑。”

    两人静默对峙片刻,时栎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澈猛松一口气,眼底早就发红。

    这小少君不傻,事后亲嘴是报酬,事前亲嘴便是预付,时澈想好了要抵赖,他也不傻乎乎上当,往自己手里握了个筹码。

    只是这筹码太不体面,到底谁教的他抓人那里来谈判,本来时澈骗他亲嘴就存了些不干净的下流心思,现在倒好,被他一通调情似的威胁,不下流也得下流了。

    他叹气,手缓缓伸进被中。

    -

    钟灵被控制住,问天岛上少了一人,众弟子并未在意。

    他们大多只关注自己,今日是否努力、从训练中收获多少、有没有得到师兄认可。

    这是整个玄清门上进心最强的一群人。

    时栎用新生的剑灵给他们做陪练,更是激得几个不甘心的弟子竭力去战,当场走火。

    时栎平日除了自己练剑,就是在问天岛的演武场上与人对战,他从不隐藏实力,对求教弟子倾囊相授,对流露出弱态的弟子也毫不留情。

    先前他交给陵殷三个跟不上训练进度的弟子,经师尊指导,最终留下一个,下岛两个。

    无情剑不比逍遥剑,没有大几百年的底蕴积累,属于新兴剑派。

    师徒二人不停在精进剑招,力求更完美。

    时栎眼光毒辣,要求苛刻,问天岛实施末位淘汰制,人员一直在流动,下岛的想回来就私下加倍努力,争取再入少君的眼。

    午间休息,时栎离开演武场,径直越过后山温泉,进入问天岛最后方的幽静山林。

    石洞为囚,钟灵暂且被他关在里面。

    洞口阵法打开,石桌前静坐的青年起身,“师兄。”

    “近来忙,没机会找你。”时栎缓步走到石桌前,按住钟灵的肩让他坐下,“长话短说,假传师尊消息是你主动所为还是受人指使?”

    钟灵抬眼看他,“回答不同,师兄的惩罚也会不同?”

    “若你受人指使算计我,我便严刑拷问出幕后之人是谁,赶你下岛,你所为没对我造成实质伤害,我没权利逐你出门派。”

    时栎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摩挲腰间华景剑柄,“若你主动所为,我得先问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