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57年,西区第七定居点沦陷。
城镇的高楼成了废墟,断钢筋四处乱扎,空气中遍布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地下室中。
苏文远用剩下半卷绷带缠住林颐腹部的伤口。
伤口边缘发青发紫,肉芽在里面不断生长,污染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占领全身。
林颐躺在地上,脸白的可怕。
她的右手紧紧地按着墙角老旧衣柜的门。
衣柜里有着细微的呼吸声。
他们一岁的儿子苏盼,此刻正蜷缩在衣柜最深处,裹着父母最后一件干净的外套,睡的正熟。
孩子的小手里还攥着一只褪色的毛绒兔子,脸颊上泪痕没干。
苏文远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掌。
他自己的左边小腿早就断了,伤口用破衬衫随便包扎,污染顺着血管往上爬。
末日之后,人最怕的不是死亡本身,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那些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怪物。
“听我说……”
林颐用尽力气侧过头,看向衣柜方向。
“你还记得吗?那个传说……”
苏文远怔了怔。
定居点没完全沦陷时,从东区逃难来的老人说过一些疯话。
老人说这个世界不是自然崩坏,根源是某些不可言说的怪物从长眠中醒来,它们的呼吸污染了现实法则。
老人还神叨叨的说,在所有的恐怖之中,有那么一位特殊的存在。
祂对人类没有恶意,只是漠然,如同人类漠然看待脚下爬过的蚁群。
“犹格·索托斯……”
苏文远压着嗓子,发颤的念出这几个音节。
光是吐出这几个字,就弄得他舌根一阵发麻,嘴巴里立刻涌出了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祂是全知的门扉……亿万光辉的根源……”
林颐念叨着老头的疯言疯语,眼睛异常的亮,“老人说……要是有人能在彻底异变之前,用完整的理智去祈祷……祂没准真会看咱们一眼……”
“这种疯子的话你也能信?”苏文远压低声音,恐惧压过了质疑。
“那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林颐突然激动起来,腹部的伤口因此崩裂,更多暗色的液体渗出。
她死死抓住丈夫的手,“你看我……看我啊文远……我快要……快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苏文远看向妻子的脸。
在她左侧太阳穴附近,皮肤已经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搏动的蓝紫色的血管。
她的左耳轮廓开始模糊,耳廓边缘长出细小的肉须。
“如果……如果我彻底变了……”
林颐眼里涌出泪水,“我会去打开那个衣柜,我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用我新长出来的嘴,咬开他的喉咙……”
“别说了!”苏文远痛苦。
林颐道:“和我一起祈祷,向那个漠然的存在祈祷,不祈求祂赐予力量……只求祂看一眼这个孩子,在祂无穷无尽的永恒中,分出一瞥给这个渺小的孩子……”
地下室里陷入死寂。
衣柜里,苏盼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苏文远低下头,额头抵住妻子冰凉的手心。
他曾是个无神论者,整天在实验室研究物理,这会儿却只能逼自己相信这荒诞的传说。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存在……”他开口,“要是你能听见……如果你愿意听见……”
林颐接上他的话,俩人声音混在了一起。
“祈求您,犹格·索托斯,门扉之主,亿万光辉的根源……”
“请您看顾这个孩子吧。”
“在他长到足够强大之前……”
“请您……成为他的庇护所。”
话音刚落,地下室温度蓦地降了下来。
衣柜木板表面开始浮现发光的纹路,印上无数漂浮的眼睛图形,时而聚成门,时而散去。
苏文远和林颐保持祈祷的姿势。
他们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呼吸停止。
死亡的来临让人措手不及,戏剧化的透着慈悲,原本加速的污染被硬生生的掐断。
俩人身体还保持着人样,没完成扭曲。
祈祷,似乎没被听见。
*
天黑了。
2057年的夜里,废墟中游荡着乱七八糟的黑影,它们曾经也是人类,被污染扭曲成了诡异的存在。
有个怪物停在地下室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