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逆流 > 11、chapter11
    chapter11

    出乎意料的,梁轸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隔天宋峤要出差,去机场的路上,接到李宝屏的电话,说梁轸在正常上班,今天一早还去了工厂,只不过和郑国栋一起的。

    宋峤说她知道了,又问:“还有别的吗?”

    “别的也没什么事。”

    宋峤跟李宝屏说,让他跟着梁轸,是去辅助他的工作,不是监视他。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这点小事不用说。

    李宝屏在电话那头汗颜,他是习惯成自然了。那个人对她,可是事无巨细地过问的。

    “我知道了,宋总。”

    “挂了吧。”

    宋峤到机场的时候,蓝峥已经在等她了,他身边是一只可带上飞机的小行李箱,装着此次出差需要的各种资料文书,蓝峥早上去公司取的。

    司机把宋峤送到就走了,蓝峥看见她连忙走过来,自从犯了那一次错就更谨慎了,他拿过她的行李,问有无需托运的,没让宋峤沾手。

    他和李宝屏完全不一样。李宝屏有自己的长处,像是拿错文件的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李宝屏身上,但人也聒噪,手伸得很长。

    蓝峥从来不说工作之外的话,不管闲事。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把李宝屏换掉,跟李宝屏的工作交接是悄无声息完成的,没有再因此产生纰漏。

    其实助理是谁,对宋峤来说只是习惯问题。但宋峤尽量不把任何一个人当成习惯。

    飞机上,蓝峥就坐在宋峤旁边,把落地后的行程再次和宋峤核对了一遍,此次要去聊投资建厂的事,宋峤仔细地听着时间安排,挺紧凑的。

    蓝峥说:“那边谈事的,基本都是男的。”

    “怎么了?”

    “晚上饭局,应该要喝酒。”蓝峥低声提醒,他自己家里就是做生意的,门道很清。在中国谈生意,商人地位肯定低于政治。那些公职人员万一劝酒,宋峤得给人面子。

    宋峤知道蓝峥的意思,他去年才硕士毕业,说到底还是小朋友,她说:“我知道了。”

    蓝峥看她点头,便没再多言。

    宋峤也正是因为此次要见政府领导,才不得不出来,否则是她非必要不离京。这段时间,她在配合走梁修祺出国的流程。她包了一架飞机,美国那边也准备好接收了,但国内的手续出了点小问题,大概会延迟3-5个工作日。

    *

    他们到的当晚,东道主就安排了饭局,还有几位接待人员。宋峤免不了被人关心问候,她都说还好,自己没问题,也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行。

    蓝峥全程守在她身边,以“宋董身体不适,不宜饮酒,否则明天无法正常工作”为由帮她挡酒。

    他肤色白,一喝酒就满脸通红。他喝得最多,但到饭局结束,他的手还四平八稳。宋峤有点意外,以为他在飞机上说的话,是免责说明。

    他们应酬到十一点散场,坐车回酒店,过江的时候堵车了。

    离酒店不到一公里,宋峤让司机停车,她下去,“小峥,你先回去吧,我走走。”她对蓝峥说。

    蓝峥坚持陪她下来,两人沿着江边走,“这个时间怎么还堵车?”

    “前面在举办灯光秀,游客太多了。”

    宋峤恍然大悟,“喝这么多酒,还好吗?”

    “没事。”

    蓝峥走在宋峤的身后,沉默地看她的背影,下车后她就抽掉了发髻上的簪子,长发如黑色瀑布一样散下来,丝滑柔顺,香味飘到他鼻腔里,她连头发都是吸引人的。

    “你还挺能喝。”宋峤又说了一句。

    “当初招我进来,不是要求,能随时出差,参加应酬吗?”蓝峥嗓音平直,“李助能做到的事,我都能。”

    宋峤闻言转过头,男生样子斯斯文文,夜色下的眼睛也清透熠亮。她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跟李宝屏做比较。

    “李助的确优秀,但你也很好,做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不用跟他比。”宋峤说。

    “嗯。”他又惜字如金了。

    她把发簪攥在手里,手腕上还挂着外套和包,蓝峥抿了抿唇,内心似乎挣扎了一番,“我帮您拿吧。”

    宋峤没反对,“既然有灯光秀,那去看看吧,吹吹风。”

    蓝峥点头,过了一秒才意识到宋峤并没有看自己,又说了声“好。”和她一起往那个光亮人多的地方走去。

    回到酒店,蓝峥把她送到房间门口,宋峤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他们安排了明天九点的车,我八点半过来?”

    “好。”

    宋峤进房间,扶着墙脱掉高跟鞋,刚把包扔到床上准备去洗澡,里面的手机振动了,她只好过去接电话,竟是梁轸打来的。

    “你没回家?”

    她点了扬声器,把手机放在盥洗台上,在下面垫了块毛巾,手伸到后面去够背后的拉链,“有事吗?”

    “十二点了,你没回家,去哪了”

    “如果你还想跟我讨论那件事,就不要再说了,我做好决定了,就不会改。”

    “我现在有提一个字吗?”

    “有别的事?”

    “公平点,你把李宝屏安排到我这,我乖乖就范了。”梁轸语气嘲讽,“你不允许我夜不归宿,我也照做了。我问问你,不过分吧?”

    宋峤手指捏住拉链,用力往下拽,说:“我今天不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

    “在出差,事比较重要,三天后回家。”

    “行了。”梁轸那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宋峤也把裙子脱下来了,她松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裸体,她好像不认识自己了,这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做着一切事情。

    她是变态吗?

    还能看到自己的真心吗?

    为什么一定要把梁修祺送去美国呢,不可以利落地结束痛苦吗?

    梁轸的电话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萎缩了下,仿若被针扎到,会疼,她还活着。无论如何,她和梁轸都有着千丝万缕,绕不开的关系。

    宋峤一只脚踏进浴室,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她又出来,打了个电话,催促给她办事的人。无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可以花钱,不惜代价,要尽快把人送出去。

    *

    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视察,

    当地政府也在一力促成投资,梁修祺前面曾经也推进过,但因为董事会多数人的阻拦,他没能做成。

    宋峤在外待了两天,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

    第三天中午,她接到医院的电话,梁修祺的身体出现异常,他们没有明说,只说情况不太好,宋峤嗅到不妙的意味。

    她推了下面的工作,当即订回去的机票。

    在飞机上,她问蓝峥有没有安排好车,她需要一下飞机直接去医院。蓝峥说放心,司机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宋峤低着头,她通身冰凉,血液似乎不再流动。蓝峥又说,刚刚她上厕所的时候,他接到电话,这边的人希望她再留一天,详谈后续的合作,他们招商引资不止鑫远一家,还有别的企业,但最看好他们。

    “啊,你说什么?”

    “他们说,希望我们再留一天……”蓝峥重复刚才的话,但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她从来没这样过,蓝峥只好改口,“没什么。”她这个样子也谈不出什么来。

    下了飞机,他们没有托运的行李需要等,人太挤了,还有个莽莽撞撞的踩了宋峤的脚,她没在意,直奔停车场。

    在出口处,她看见一个人靠着栏杆低头看手机,背影熟到不能再熟,她问:“梁轸?你去哪了?”

    看他这样,也刚下飞机?

    “你的行李呢?”梁轸转过身问她。

    蓝峥从里面走出来,梁轸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从蓝峥手里拿走了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说:“跟我来。”

    梁轸带她穿过人群,快速往一个方向走。

    宋峤来不及多想,让蓝峥先回去。

    梁轸在车上跟宋峤简单说了情况,医生定时检查各项指征,情况是从早上开始不好的,让宋峤有个准备,到了医院,主任医师又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脑死亡病人只能靠呼吸机维持基本的代谢,向肺部送氧,维持心肺、肝□□的血液供应,药物维持血压和心跳,输液系统和营养泵来补充水分和营养。

    这就是一个用现代科学来强行维持的循环。所以梁轸说,让他这样躺在这里是残忍的,毫无尊严。

    可即使是这样,心跳最多也只能维持数天,会随着这个循环的崩溃而停止。

    梁修祺的身体器官都已经衰竭了。

    因为她的坚持,梁修祺的脑死亡鉴定都做了两次。医生也无奈,不得不说:“宋女士,机器只是在维持一个死亡躯体的器官,而不是维持着一个活着的人,现实很残酷,但你只能接受。”

    宋峤问,还有别的补救措施吗?比如延长时间。

    医生摇头。

    过了会儿,她说自己要想想,出去了,她再次打电话催促过关手续,问最快什么时候?今天可不可以?

    她还是不愿意放弃。梁轸手插兜,靠在墙边看她。

    宋峤打完电话回来,奇静无比,肢体动作也几乎没有,好像动一下,周身聚着的那股气就散掉了。

    这样的气氛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太阳下山了,天似乎黑了。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左眼的眼白被染红了,结膜下出血了。

    梁轸找护士要了点冰,刚要递给她,走廊尽头传出来吵闹的声音,有人来了,生面孔,是个男的,工作服打扮,普普通通,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医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病患家属,医疗公司代表,药贩子。对方直接走向宋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收音设备,“梁太太你好,我是新城晚报的记者,我姓张。请问梁董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在昏迷中吗?有没有好转的迹象?医生怎么说?”

    “你们一直没有公布他的病情,是怕影响鑫远的股价吗?”

    “可不可以透露一点消息,作为普通公众,我也买了你们公司的股票,有权利知道。”

    对方一句接着一句地问,咄咄逼人,那破东西都快杵宋峤脸上了。梁轸过去,抬手就把他的收音器扔了,“你哪来的记者?滚一边儿去。”

    对方并没有表现出生气,把东西捡回来,“你们拒绝回答,是什么意思?”

    梁轸挡在宋峤前面,“我说滚边儿去,没听见?”

    这位张姓记者没有理梁轸,只问宋峤:“还有前段时间你们的婚变传闻,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你们有没有离婚,是有义务向大众披露的。”

    “所以,梁董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了,他是死是活,总归有个定论吧?总是这样捂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除了我一家媒体还有很多人关心,你们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越说越离谱,今天来的不止这一个记者,很快又围上来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追问,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刚刚梁轸摔记者东西就被人拍到了,几个人他还能应付,人一多,厮打起来,他不想在医院闹得难看,只能拉着宋峤离开。

    但也真的到宋峤必须决断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