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兄长 > 1、婚事
    文/欠金三两

    文学城独家

    2026.6.8

    三月中,春雾淡薄,润雨如酥。

    雨中小池里,荷花未发,却已有荷叶轻摇,淅淅沥沥,景色清美。

    池边有一小亭,亭中坐着几个妇人,正在赏景谈笑,她们身旁,还站着一个束冠佩玉的少年。

    其中一人引荐道:“陈璋,快上前来,让崔老太君看看你。”

    人群中心,正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妇,她神情平和,目无波澜,只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陈璋弯身行礼,略显紧张:“汝阳陈氏陈璋,见过崔老太君,闻您寿辰将至,预祝福寿安康。”

    “多谢挂怀。”

    崔老太君含笑点头,又看向身侧,缓声道。

    “崔昭呢,怎么还不来,人家特意来府上拜谢,要请她几次才到?”

    “应该……”侍女一顿,抬眼看向亭外,松了口气,“来了来了,您听——”

    叮铃铃——

    淅沥的雨声中,还有一阵环佩碰撞的轻响传来,每每听到这般轻巧无序的脆玉声,府里人便知道是谁来了。

    众人话语暂歇,循声望去。

    假山后,花.径旁,很快露出一个身影,乌木黑发,杏色衣衫,榴色裙面,在这细雨中颇为醒目。

    她正对身旁侍女低语,而后有所察觉,抬头看来,不期然对上众人的视线——

    她有些惊讶,似猫的双眼微睁,灵动有神,姣好的面容却有片刻扭曲,唇角一抽,又很快低头掩饰。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放缓步伐,规行矩步,腰上晃动的环佩方歇,脆玉声不再。

    有人对陈璋道:“她就是崔昭。”

    陈璋母子对视一眼,又继续看去,目光不定。

    崔昭低着头,心中长叹一声,走得极慢,但拢共就这么几步路,再拖,也还是到了亭中。

    她扫过众人,行了一礼,开始念经:“祖母午安,大伯母、三叔母、四叔母、五叔母午安,小姑姑午安……”

    崔家人丁兴旺,每次问安都像念经。

    但这次可不单单是来问安的。

    再不情愿,她也得转头看向那对陌生母子,点头示意。

    小姑姑崔慈引荐道:“昭昭,这是秦夫人,虽无亲缘,却也该叫声姨母,小时候还抱过你哥哥呢。

    这是她的儿子,陈璋,和你同岁,明年就要参加科考了。”

    崔昭耐着性子喊人:“姨母午安,陈兄午安。”

    “……”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大伯母郑氏拉了拉她的衣袖:“叫什么陈兄,要叫表兄。”

    陈璋立即摆手:“无碍的,早闻崔娘子性情直爽,叫什么都好。”

    郑氏含笑:“看来贤侄对昭昭早有了解,她向来心直口快,但为人赤诚,和你应当是谈得来的。”

    崔昭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暗叹大伯母夸人的本事又精进了。

    以前气急的时候,说她是倔驴,现在反倒成赤诚了。

    秦夫人看了看自家儿子,笑道:“聊得来的话,便去一旁清谈吧,恰巧也是同龄人,就不用在长辈这里拘着了。”

    几人笑谈时,崔老太君却开了口,语气喜怒不辨。

    “今日雨大,来去又要沾湿衣衫,何必去受罪,左右也没有外人,就留在此处罢。”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

    崔老太君却像没察觉般,抬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秦夫人讪笑:“老太君说的是,这观鱼亭本来就大,在这里也不妨事,就那里吧。”

    她指向亭边那张小桌,原本是用来下棋的,此时便成了两个小辈的落脚点。

    崔昭倒不在意,大方坐下,陈璋却很拘谨,行礼后才落座。

    陈璋道:“崔娘子喝茶吗?”

    他正要取茶壶,壶把却忽然被崔昭按住,她的腕上戴着一个银环,环碰瓶身,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明目,含光潋滟、炯炯有神,只是太过活泛,便显出一种不安分。

    崔昭笑道:“郎君客气了,我是主人家,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她挽袖斟茶,陈璋这才发现,她左右腕上各有一枚银环,样式相同,都刻着长生纹,看起来像是一对。

    陈璋点头收手,顺口找了个话题:“崔娘子喜欢银饰?”

    斟茶后,崔昭抖了抖手,双袖散下,摇头道:“谈不上喜欢,不过这是父母送的诞辰礼,意义不同。”

    她抬起左右手晃了下:“这是我的,这是崔衍的。”

    崔衍是崔昭的兄长,这般直呼其名,倒显得十分不敬。

    陈璋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也不好奇她为什么有两个银环,只接道。

    “我在太学研读时,倒是常听师长提起崔郎君,令兄才学俱佳,令人敬佩。

    月前,我在太学发生了些事,还是他出面解决的,今日我同母亲上门,也是想来拜谢。”

    崔昭眉头微扬,她听到的可不是这个说辞,明明是大伯母与秦夫人私交颇好,想给她和陈璋牵红线的。

    她佯装不知,问道:“怎么过了一月才来拜谢?”

    陈璋一怔,有些尴尬,声音也小了不少:“这……这一月太忙,今日才得空。”

    崔昭沉吟:“隔一月才来,看来也不诚心嘛。”

    “啊?”陈璋迷茫一瞬,而后面色胀红,支支吾吾说些托词,“不是,就是……诸事缠身,我们对崔郎君并无不诚……”

    崔昭笑了。

    她向来不管什么笑不露齿,一笑就是全露,两眼弯得跟月牙似的,眼里透亮。

    她摆手,腕上银环轻晃:“开玩笑的,我虽是他妹妹,但也承不了这份情,等他放值回来,你们再向他道谢吧。”

    陈璋也意识到什么,讷讷应了一声。

    来崔府之前,他就对崔昭有所了解,在旁人口中,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时常语出惊人,翻墙溜门更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