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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番外:男主自白 我要爱她。

    1.

    小升初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我爸妈马不停蹄地把我送到了英国爷爷奶奶家,在飞机上我假装睡着,听到赵女士吐槽我太皮了, 说一个学期折了三把伞进了医院四次,就该给我买个雨衣。

    我觉得我出场的时候到了, 就伸出四根手指翘到他俩面前,“赵老师,是四个。”

    果不其然, 我爷爷奶奶拥着我站在院子里送他们走的时候, 他俩异口同声地同两位老人家挥手作别, 瞥我那一眼,嘴里用的是“Go away”。

    挺无所谓的, 因为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辆山地车,这是老爷子送我的升学礼物。

    六十三天的暑假, 我骑着那辆自行车摸清了整个社区, 还妄想骑它去逛伦敦塔桥, 想着日落的景色肯定很盛大。我奶奶是个典型的、温和的东方老太太,听到我说这话, 她站在阳台上冲我和蔼地笑,手底下果断剪掉一根芍药枝桠, “腿卸了还是胎爆了, 小伙子你选一个。”

    我沉默一会儿, 昂首阔步出去了,我觉得我的背影应该还挺倔强。

    所以只能委屈车子陪我走一样的路,看一样的晚霞,听一样的歌,时复一时, 日复一日。不过好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有一个二百米长的大坡,我喜欢在上面不断加速,在速度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听风穿过我的心脏,想象蝴蝶落在我肩膀上,和我一起爬上天际。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林池安,她握着杯桂花引,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摔了几次”。

    我摸摸鼻子,再比了个“four”。

    但讲这事情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我想听她问这,果然,她下一句就是“挺浪漫的,陆聿哲。真的”。

    2.

    才不是,骑车摸风这事儿在遇到她之后早被我排到百八十号去了,要论罗曼蒂克,我内心的top1还是我俩初遇那天。

    先纠正一个错误,林池安一直以为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大一春天她扔错垃圾那次,其实不是,时间更早。

    那年十月接近尾声,安城已经很冷。我第二天要去车间参加金工实训,得六点起坐校车去新校区,一忙就是八个小时,晚上还得上专业课。我整个人烦得要命,便坐去图书馆前面那片空地上插着耳机听歌。

    日色渐沉,找不到小食的猫跑过来蹭我大腿,我拔掉耳机,随手摸了摸口袋,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我妈拿走我那包只抽了两根的百乐门时,还顺走了王泽送我的牛肉干。

    淦,一口粗话还没出口,我就听到侧方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抽泣的声音。

    讲真,吓了我一跳。当时暮色四合,日落的最后一片橙落在泛黄的枝叶上,金灿灿的漂亮。

    但从我的角度望过去,其实只能看见她的一个背影。小姑娘穿着件棕色的摇粒绒卫衣,戴着衣帽,帽子上有对可爱耳朵。

    我当时以为她是哪个压力太大的考研人,学到一半出来跑出来释放来了。但毕竟这事儿我没法儿也没必要帮,最多递张纸了。所以我拨了拨猫的身子,给它说你先离我远点,我掏张纸给你学妹送去。

    它当然听不懂,我是说给远处的人听的。但她好像没听到,只吸了吸鼻子,从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找出来一包Tempo纸巾。

    我为什么记这么清楚呢,是因为她最后走的时候把包装纸落在石桌上了,我替她扔的。青绿色的纸巾包上印着JASMINE,香型是茉莉花。那样浓郁的余香绕在我指尖,平白让我想起她从我身边经过时对我说“谢谢”的声音。

    轻淡、客气、带着鼻音,我思索了半天,觉得特像我奶剪花的声响。

    后来我仔细回想,发现自己确实没记住那张脸,但我记住了她带着耳朵的卫衣帽子。

    3.

    当晚回宿舍的路上,我边走边拿着手机打游戏。真不是我瘾大,主要是我都走一半了,人王泽忽然给我发信息让我帮他,他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已经连跪三把了,场面不好看。

    我闭着麦在心里笑他,下一秒身后骑单车的人摁铃,我赶紧回了个头道歉,结果“对不起”只发了一个字音,我就想拦住这车。

    是下午刚见那姑娘。

    我觉得我俩还挺有缘分,于是直接锁屏往旁边慢慢挪,还在心里感谢学校在修路让我俩得以狭路相逢。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我望向她的方向,像是在看向月亮里的人。

    “借过,谢谢。”她连鼻音也没有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我点点头,侧身让专门从车上下来的她过去。

    路这样这样窄,擦身而过之时,我甚至可以闻到她风尘仆仆而来的气息。

    她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拐角处,车篮里的花在幽暗夜中拐出一道漂亮的弯。

    是的,她车篮里有两束花。一束曼陀罗玫瑰,一束白色洋桔梗。光似月辉的彩灯搭在上面,像我十二岁的夏天骑着自行车迎风而下时余光中看到的路灯。它们连成一束慢慢融化,忽进忽退。

    我猜她是用这些东西哄好了自己,因为她刚才对我道谢时嘴角还挂着笑。

    于是中午她剪花般清脆的声音又在我脑海中响起。

    花被我插进了心口。

    4.

    我年少时以为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再不济努努力结果总不会让人失望。

    但她的出现让我明白有些东西得靠玄学得靠缘分,还得靠一点点脸皮。

    就这样还不一定会成真。

    大二第二学期的时候我们学校举办了一次心理活动,我不爱参与这些事情,但王泽那天中午硬拉着我去给他女朋友捧场。

    我去了,我无比庆幸我去了。

    要不然我怎么知道挂在展厅最中央的那副字是她写的。

    我那次只呆了十五分钟,但收获颇多。一,她会书法;二,她是经管学院大一的;三,她叫林池安。

    最后一条是众人排队领小礼品,我排了十分钟的队才数着人头从领取人的签到名单上倒推的。

    为此我还获得了一个印着心理协会的钥匙链,后来林池安从我八百年没背过的旧书包里找到这个丑得贼抽象的娃娃时还惊讶地问我怎么也有。

    我不知道怎么提这件事情,就反向攻击她说小呆瓜你都忘了?

    人说你别唬我,这话术你用了不下三次了。

    挺聪明哈,我打着哈哈忽悠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5.

    我一直觉得,爱是相吸相引,是真诚与信任,是由无数瞬间构成的永恒。

    我无比欢喜我和她拥有一段漫长的、甜蜜的大学恋爱期。在这个清澈又愚蠢的年纪,我们谈了一场不用计算任何时间成本、机会成本的校园恋爱。

    我陪她喝甜到发腻的芋泥奶茶,逛人挤人的快消品店,在商场负一楼的大通店铺里对着全身镜用iphone8拍照,还会在夏天的夜晚一起牵着手散步。有时我会等她下课,然后在下雪的安城手牵手走去食堂点一份热腾腾的砂锅米线,我来端盘子,她去取勺筷。在热气蒸腾间,我帮她取下雾住的防蓝光眼镜,细细擦干净。

    还有时,我会在没人的角落,偷偷吻她。

    我记不错的,那是她大二那年的冬天。雪干而脆,她的生日快要到了,我站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拨弄着脚下的洁白,思考该给她送个什么礼物。

    她从楼里跑出来,站我面前踮起脚尖捂住我的耳朵,问我冷不冷。

    周六本该是散步的日子,说什么我也不会鸽了她,当然也不允许她鸽我。

    我把她的手取下来,顺势塞进我的大口袋,我们的背影被雪光拉得长长,仿佛可以共白头。

    学校的操场和体育馆连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那天去锻炼的人不多,我跟她坐在看台上,听她跟我吐槽小组作业怎么那么多,还有一个组员划水,说什么都是随便。

    我安慰她,拉她陪我去后面的卫生间放水,出来时看到她手插在衣兜里笑眯眯地冲我笑,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慢,我差点以为你掉进去了小陆子。

    靠,她不知道自己穿暖白羽绒服站在道沿上偏头的样子有多可爱。

    于是我走过去问她能不能接个吻。

    她呆呆抬头,下一秒我就亲上去。

    说实话,我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全来自于网盘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我吻得格外青涩。

    她唇上冰冰凉凉,像沾了雪花。我拉着她局促的手放在我腰上,不管有点抖的腿,想着至少得让人姑娘舒服,至少得让她觉得接吻是件浪漫的事情。

    吻完我抬手揉她的耳根,明明自己紧张得要死,却还是讲话逗弄她,问她你是不是害羞了。

    她轻轻啊一声,将头埋进我的肩窝,半晌不说话。

    淦,太甜了吧她。

    6.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我们会携手在安城度过许许多多个像这样的春夏秋冬。

    但变故来的挺奇妙,我有预感,但总想着撑一撑,再撑一撑,没有我俩过不去的坎儿,毕竟我和她吵小架的次数不少。

    但那次我知道她是真的想离开我。

    毕业年春天,我们学校组织了一场职业规划类的讲座,我为凑最后0.1的素质分,拉她陪我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二楼报告厅听完了两个小时的半废话。

    其中有个环节是主讲人让大家测一下mbti,她窝我旁边捧着手机做得还挺仔细。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问她你是什么,她把手机往我眼前一放——一绿老头,INFJ。

    她问我你呢,我乐滋滋地说ENTP,咱俩是官配。

    她糊我一记软巴掌,说你不是不信这个么。

    哪儿能不信?就是配。

    结果隔天人就跟我说分手。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

    那是个稀松平常的下午,我把最终版的论文给我导交上去,去女生宿舍楼底下提溜着她的小包带她去商场吃饭。

    我们吃的是烤肉,油滋滋的声音不停冒,我给秘制牛肉翻了个面,放下夹子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沉默,月经快来了吗,那就别喝冰的了,还顺手探了探她面前那杯黄瓜汁的温度,给里面再添了点热的。

    她头都没抬,说我们分手吧。

    热水溢出,我伸手去捉杯子的时候不小心挨上炉壁,手背针扎似的疼,但我笑着说喂,你小陆子手被烫了你不表示一下吗?

    她依旧没抬头,我看到她落了滴泪在盘子里,又要重复那句话。

    “你别说了。”我制止住她。

    这屁话我是听不下去一点了。

    我说你别逗了,今儿个我论文交了过阵子去工地上找工作,你进哪栋写字楼我就去你们隔壁,咱俩中午还能一块吃个饭,凉皮烧烤或者小碗菜都行,只要你不嫌我学建筑的又惨又累,你不知道我还给咱俩买了套房,总归是有住处的。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说自己不在安城了,签了羊城的公司。

    肉焦了,味道往我鼻腔里钻。

    我神色淡下去,扔了手里捂着手背的湿巾纸,问她什么时候。

    她抬头看我,但眼神有些怔愣,我怀疑她是被我的脸色吓到了,因为我当时真的挺生气的。

    怎么就这样了呢?

    那样甜那样乖会往我怀里钻的小姑娘忽然怕我。

    我眼睛闪了闪,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红疤,再问她什么时候。

    她说去年秋天就商量好了,前阵子学校论文答辩过后签的合同。

    我当时有挺多乱七八糟的话想问的。想问她为什么没跟我商量,问她为什么不早跟我说,问她为什么就这么狠心,走都走得利落。

    但我没开口,我知道她有苦衷。

    可他妈我偏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是我第一次没跟她吃完饭就自己一个人离开,回学校的路上王泽打电话问我还好吗,我什么话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结果手机铃声一声接一声响,我最想与其说话的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有打来。

    7.

    毕业的事情忙完,一切都安然往前进的那几个月,是我精神状态和睡眠质量都不太好的一段日子。

    我没事干,成天窝在掉墙皮的宿舍里和王泽打游戏,晚上不想睡,睡着就做梦。

    当时有一个说法是你梦到一个人三次那么你和这个人的缘分就断了。

    所以我才不要梦见她。

    困就喝咖啡。那时瑞幸刚成立没几年,我们学校附近没有,再加上国内咖啡品牌杂七杂八,能喝的只有星巴克。我才不愿意花三四十块钱买杯咖啡用于熬大夜,有这点钱还不如攒着给林池安买个口红换个包包,送她几本她舍不得买的老厚的实体书。

    一套逻辑走完了才意识到我他妈和她早分了。于是在寂静的凌晨三点,我脱口而出一句“靠”。

    王泽明明睡得像死猪,却被我吓醒,掀床帘问我怎么了,是不是犯病了。

    我没理,握着车钥匙直往家里开。

    我爸在我成长过程中只起灯塔的作用,有时候还是ATM机,我妈跟我关系近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我精神导师。

    但她第二天早上在家里餐桌上看到我啃吐司喝豆浆也被吓到了,笑称我果真是中英两国一起培养的孩子,早餐都这么international。

    我恹恹的不是很想说话,就嗯一声说快饿死了。

    她说你把手机给我我给咱娘俩点个餐,我问她那陆董呢,她说管他呢。

    乐的我,那是我那几个月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一边把口袋里的手机解锁递给她。

    晚上我约何越去打球,结果他来之后我忽然就带着他转战酒场。

    他骂我你有病吧,我说这俩不是差不多吗,一个j一个q。

    他说你滚,我是嫌你都进一次医院了还喝,我给他打包票,做承诺说真是最后一次。

    是真的,没骗他。

    管赵女士说的真假,反正至少是哄好了二十三岁的年轻的陆聿哲。

    她说什么安全感说什么放手,说什么她总会回来的。

    人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是需要一些鸡汤的,所以我也灌了点给何越。

    我说我不想她因为爱我所以对很多事情妥协,她这么做也肯定有她的苦衷。

    何越说我还看得挺开。

    我不说话,闷了几瓶酒。

    看得开是看得开,但想也是真的想。

    当晚我妈在我回家后跟我商量,问我要不要去国外读个书换换心情。

    我思考了三秒,说那也行。

    后来我才知道知道那天赵女士给她打电话了,而电话是个空号。